越南迈入“发达国家”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格隆 ，作者：城北徐公近几年，越南的改革如火如荼，至今成果如何？只能说，既熟悉，又陌生。一个众所周知的发展规律：收入提高先带动商品消费扩大，然后娱乐支出才会增加。

但在越南，这个顺序，被打乱了。11月3日，《日本经济新闻》评论：越南人均GDP约为5026美元，月收入平均仅约合人民币2584元，却已经跨入“发达国家型消费”。怎么看，这句话都很矛盾。

明明是刚刚起步的发展中国家，凭什么就有了发达国家的消费结构？01先看数据。据越南统计局统计，今年前十个月，越南商品零售额同比增长12.9%，住宿餐饮收入增长17%，旅行社等旅游服务收入增长18.1%。

商品零售和消费服务市场达到6618.9万亿越南盾，剔除价格因素仍增长7.7%。显然，服务业的增速远远高于商品销售增速。越南旅游部门公布，今年前十个月，国内旅游达到1.33亿人次，同比增幅约6.4%。

据Box Office Vietnam的行业数据，今年上半年，越南影院录得超过3500万观影人次，票房3.198万亿越南盾，同期增长约6%。大华银行采访统计，42%越南消费者表示，过去一年增加了度假、精致餐饮、演唱会和节庆活动等体验支出，高于东盟五国平均值35%。

尤其在越南Z世代受访者中，这个比例高达47%。亚洲开发银行用购买力平价扣除各地物价差异，把亚太经济体人均水平设为100。其中越南的人均实际个体消费指数是97，娱乐文化却达到141。

总而言之，越南人、尤其是年轻人的收入虽然不高，但他们是真舍得花钱、愿意为娱乐买单。这与我们当前所处的环境，似乎是相反的。究竟是为什么？首先是民间那种“越来越好”的氛围。这种氛围我们在2000年之后曾经体验过，现在轮到越南了。

2026年上半年，越南对美贸易顺差冲至1140亿美元，正式成为对美顺差最大经济体。今年前十个月，全国出口4992.4亿美元，其中外资企业部门贡献4053.1亿美元，占81.2%；本土经济部门出口939.3亿美元，占18.8%。

俨然是本轮产业链转移和关税战的最大赢家之一。重点是，越南普通人从中能得到多少好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追踪了约3.2万家越南制造企业，加税两年后，更有机会接到转移订单的那批企业，就业人数比对照组多增长约5%，女性就业人数多增长约8%。

世界银行在《越南2045》贸易报告中估计，越南大约每两个就业岗位，就有一个直接或间接依靠出口。今年前三季度，越南就业人口约5270万，同比增加68.38万；就业者平均月收入约910万越南盾，同比增加75.28万盾，增幅9.1%。

同期，居民消费价格涨了4.52%，折算下来，就业者的平均购买力提高了约4.4%。2026年前三季度，家庭最终消费支出同比增长9.75%。单看第三季度，越南经济增长9.95%，其中4.94%来自家庭消费，差不多占了一半。

总而言之，经济高速增长是拉动民间消费的最大底气。但这是全部原因吗？明显不是。普通人收入增长，从而扩大消费，这很正常。不正常的是，越南人的消费结构，明显与任何经历过这一阶段的国家都不同。

02这几年，越南的出口数据虽然华丽，但其中隐藏的问题也越来越尖锐。越南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没有重工业底子。越南承接产能的剧本，是一边接美国订单，一边向中日韩大量买设备和零部件。最终结果是，虽然出口数据好看，但总体顺差其实并不大。

甚至，今年前十个月，还存在120.7亿美元的货物逆差。供应链赚到的钱，大部分都被零件商、设备商和外国股东分走了。越南本土企业，能赚到的，基本只有厂房、物流和本地采购。至于岗位上的普通工人，那就更少了。

所以，虽然我们上文提到了普通人的收入确实在高速增长。但实际上，他们得到的好处，只能算残羹冷炙。这种不平衡，导致了另一个极端后果。不论制造业的钱被谁赚走了，产业转移一定会导致一个现象：加剧城市虹吸效应。

越南的城镇化率从2020年的37%飙升至2025年的45%，年均新增城镇人口超200万，但城市规划却严重滞后。比如2025年胡志明市地铁1号线开通后，沿线公寓价格应声上涨15%，但全市仅规划3条地铁线路，远不能满足千万规模人口的需求。

数以万计的外国工程师和高管涌入，当然不会住在工厂旁边的村子里；同时，工厂雇佣的数以百万计当地工人，大多都是进城打工的“乡下人”，也得有地方住。住房需求由此呈现梯度传导特征：高端技术人员追求Vinhomes Smart City或West Lake等高端公寓，普通工人则涌向郊区的经济型住宅。

2024年，越南平阳省住宅销量增长46%，远超全国平均水平，这种产业带动楼市的模式，与曾经世纪初我们沿海城市的发展轨迹高度相似。只不过，如今越南的供应缺口更大，涨幅更为猛烈。从而也更畸形。

翻看越南2024-2025年的新批项目列表，会发现一个惊人的现象：平价房灭绝了。因为土地成本和合规成本涨了50%，开发商如果盖4000万越南盾/平米的刚需房，利润是负的。唯一的出路只能是给有钱人、给外国高管们盖豪宅、盖高级公寓。

配备泳池、健身房、智能家居，贴上“新加坡风情”或“迪拜奢华”等标签，把单价做到8000万甚至1亿越南盾，才能覆盖成本并赚钱。注意，并不是所有河内的公寓都涨到了8000万，而是新房全是8000万以上，你想买别的？

对不起，没有。这已经接近发达国家的房价水平。相比于910万越南盾的平均月薪，无疑是天文数字。产业转移的红利，普通人确实能分得一些好处，但只是残羹冷炙。产业转移带来的房价增速，却远超普通人的收入增速。

归根结底，所谓的“红利”，其实就是普通人自己而已。结果我们也不陌生，2025年越南结婚率降至6.2‰，创历史新低，"无房"是男性被拒的首要原因。尽管在2025年，河内爆发了住房抗议"活动，迫使政府出台临时限购政策。

但房地产贡献了12%的GDP和26%的财政收入，贸然打压必将导致经济失速。2025年推出的“社会住房计划”仅建设1.2万套，不足需求的十分之一，沦为象征性工程。这大概就是越南融入世界的阵痛了。

当一个目标离普通人越来越遥远，自然会有越来越多人放弃，产业上升带来的财富增长必然带动消费的增长。这个过程，我们走了很多年也没有走完，哪怕是先行者日韩也没有完全走出去。而越南人，却立刻就走到了终点。

是因为他们比我们聪明吗？03与日韩一样，越南也曾以“小中华”自称。但经过法国的漫长统治，他们在精神层面早就换种了。这体现在现代越南社会的方方面面。在一些大城市，尤其是大叨、胡志明市和河内，知名景点几乎都是法式建筑。

比如河内歌剧院、西贡圣母院大教堂、大叨群山中的殖民别墅和豪宅，甚至越南军队的营房，也是高高的拱门、阳台、柱子和法式对称结构……生活习惯也带着本土化的“法式浪漫”。比如，在东南亚、东亚，主食是米饭，面包并不那么受欢迎。

但在越南，刚好相反，没有什么比越南法棍更受欢迎。一日三餐都可以吃，大街小巷都有得卖。还有咖啡。一个冷知识，越南是全球第二大咖啡出口国，仅次于巴西。与喜欢喝茶的任何东方国家都不一样，越南人最爱的是咖啡，并将文化生活转变为了重要的经济来源。

当然，因为客观条件约束，越南人喝咖啡没有法国人那种格调。在这里，喝咖啡就像是在吃路边摊。一堆人拿着小板凳坐在咖啡店门口，围绕一个小桌子，甚至有时连个桌子都没有，就在那里喝咖啡，侃大山，一坐就是小半天。

除了以上这些，还包括教育、烹饪、时尚以及大量基础设施，越南人在方方面面都和法国人极为相似。这能在很大程度上解释，为什么越南人这么“懒”。因为法国人就特别懒，还喜欢经常罢工。据OECD调查，越南工人一天平均工作不超过5小时，到点下班绝不会为工作多逗留一秒。

即便收入再低，也要准时下班约三五好友到咖啡馆、酒吧放松，定期出去旅旅游也是必不可少的。就这种社会氛围，想靠房价PUA他们，本身就是不可能的。他们月入两千，但每天都在为自己生活。（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