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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只有一个可用来源,尚未完成多源交叉核验一年报废近千万辆车,中国钢厂开始从里面挖矿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酷玩实验室 ,作者:酷玩实验室中国现在一年报废汽车已经达到了980万辆,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想过,它们都去了哪里?有些零部件拆下来还能用,像什么后视镜、大灯、座椅、音响、车窗升降器这些,会当成拆车件卖,流入修车店。
发动机、电池、轮胎这些,状态好的会翻新修复,状态差的进入回收程序,各有各的去处。剩下一副空壳,压扁,按废铁论斤卖,大部分都做成钢筋卖到了工地。一般到这儿就结束了。但是最近,央视报道了江苏靖江一座特钢厂投产了一条新产线,原料就是报废汽车、老旧装备上拆下来的废钢。
废钢进电炉化开,炼出来的是特钢,可以再次进入汽车生产线的那种。从车上拆下来的钢,绕了一圈,又回到车上了,原汤化原食了属于是。这事看似理所当然,但里面门道其实还挺深。是这样的,废钢回炉,大多炼成了工地里的螺纹钢,想炼回汽车板、轴承钢这样的特级钢,其实非常困难。
简单来说,钢筋的要求不高,杂质多点无所谓;特钢则很挑剔,多一点杂质就要出问题。比如铜,盖楼的螺纹钢里,铜一般能接受0.4%,而对表面质量和冲压成形要求更高的深冲薄板,要控制在0.06%以下。
同一批废钢,拿来炼钢筋可能还能用,想炼成汽车上的薄板,就用不了了。硬要炼,也有办法,最直接的叫稀释:往废钢里掺新炼的铁水,把杂质冲淡;不掺,就得在挑料和炼钢上多下几道工夫,反正就是要加钱,算来算去,还不如老老实实炼钢筋。
放到全国,目前的情况大体是这样:中国一年产钢9.6亿吨,将近九成是从铁矿石炼起来的,铁矿石又有八成以上靠进口。2025年,中国进口铁矿石超过12亿吨,花了一千两百多亿美元,每天睁眼就是3.4亿美元的矿石账单,一船一船从澳大利亚、巴西往回拉。
图|散货船在码头卸铁矿石图源:wikimedia而每用一吨废钢炼钢,大约能少用1.4吨铁矿石,碳排放方面,铁矿石炼一吨钢要排两吨左右,靖江这条产线是139公斤。中国的废钢原材料也正在变得越来越丰富。
2025年全国回收报废汽车980万辆,是2020年的4.7倍;一辆车平均用钢约900公斤,粗略一算,光这些车身上就带着八百多万吨钢。那这些材料能不能充分地用起来呢?中国回收材料炼钢产业,现在在哪个阶段?
今天咱们就来深度聊聊。01、一门亏钱的老手艺炼钢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从铁矿石开始:先在高炉里把矿石炼成铁水,再炼成钢;另一条从废钢起:废钢直接进电炉,用电化开、炼成新钢。其实炼钢最费劲的一步叫还原,也就是把铁矿石里的氧去掉。
铁矿石的主要成分是氧化铁,跟咱们铁锅、铁栏杆上的锈是同一类东西。高炉里烧焦炭,一来烧出一千多度的高温,二来生成一氧化碳,一氧化碳和氧化铁里的氧在高温下结合成二氧化碳,剩下的就是铁水。
高炉为什么要用那么多焦炭?为什么炼钢二氧化碳排放高?其实都是因为这一步。图|奥地利一座高炉,展示铁矿石经还原变成铁水所用的巨型设备图源:wikimedia而咱们旧车里的钢,上辈子的时候已经还原过了,车开了十几年,可能表面有一点点氧化,但绝大部分的的铁还是金属单质铁,也就是处理好的“预制钢”,不用载回炉还原了,化开、炼干净、调好成分就行。
图|压实后的废钢,已经是金属铁;回炉不必重复从铁矿石还原出铁图源:wikimedia这就是回收材料炼钢最大的意义所在,当然另一方面,它可以降低咱们对于国外铁矿石的依赖。可这门生意,起家的时候并不是很体面。
早年间有不少小作坊,把收来的废钢扔进只管化钢的小炉子,化成钢水,往地上挖好的沟里一浇,凉了就是一根根钢条,再轧成钢筋卖给工地,一度被叫作地条钢。中间不精炼,成分全靠缘分,强度和韧性常常不达标。
当时工信部的说法是,干地条钢的十家里有九家没有精炼,所以2017年国家下了死命令,全部取缔。地条钢没了,正规电炉炼钢留了下来。同样是用电把钢化开,在正规电炉厂,废钢进炉前要选料、配料,进炉后要控制温度,通过吹氧、造渣调整成分,再根据钢种要求进行精炼,品质可控。
但可控归可控,品质还是很低,炼出来的大多还是建筑钢材,类似汽车这种要求高的行业,根本看不上。钢筋是钢材里最便宜的大路货,而电炉偏偏是个电老虎。按2025年的均价,电炉厂炼一吨这种低级钢,反倒要比拿矿石直接炼贵三百多块。
把少排的碳折算成钱,国内碳价一吨七八十元,折下来只能给电炉找回一百块上下,还是不够啊。于是电炉厂被逼得开始晚上上班。之前有媒体报道了几十家家专炼建筑钢材的电炉厂,用平时的电炼,平均一吨亏89块;
改到夜里用便宜的谷电,一吨才挣11块。这样的生意,自然无法做大。2025年,中国只有一成出头的钢走废钢这条路,其余都从矿石炼起。这就是一个标准的恶性循环:料杂,只能炼便宜的钢筋;钢筋不挣钱,没人舍得花钱把料弄干净;
料不干净,下一炉还是钢筋。02、破铜归破铜,烂铁归烂铁那怎么解决杂质多的问题呢?废钢里的杂质分两类:一类炉子烧得掉,一类烧不掉。去除杂质最主要的方法就是吹氧。碳、硅、锰这些元素比铁更容易和氧反应,往钢水里一吹氧,它们先被氧化,有的变成气体被排走,有的变成炉渣浮上来,扒掉就完事了。
烧不掉的,最麻烦的就是铜。铜是拆车时没拆不干净留下来的。可能有人会觉得铜这玩意儿不是挺贵的嘛?可它不好拆呀。车窗升降、雨刮、座椅调节、后视镜折叠,背后都是一个小电机,一辆车里有几十个,配置高的车型超过40个。
每个小电机拆开,都是一根铁芯上密密缠满铜线,几十只线轴藏在门板、座椅和仪表台里,一只只找出来拆干净,人工可能比铜还贵。于是不少线轴跟着车壳一起进了破碎机,被撕成碎块。碎块从一块大磁铁底下经过,钢铁被吸上去,塑料、橡胶、玻璃留在下面。
磁铁吸住的是铁芯,缠在铁芯上的铜线也被一起拎上了废钢堆,铜就这么混进来了。铜一进炉子,就成了冶金上说的残余元素,跟着废钢一轮一轮往下传,最终影响产品的品质。留一点铜的后果叫铜致热脆,要等到轧钢才显现出来。
钢坯得加热到一千一二百度,再送进轧机一遍遍压薄,加热时,钢坯表面的铁被空气氧化掉一层,但铜不氧化,就在表层越攒越浓;纯铜一千零八十多度就化了,这层富铜的液体顺着钢里晶粒之间的缝隙往里渗。
轧机一压,表面裂开一片网状的细纹。汽车板对铜含量要求那么严格,防的主要就是这一手。车门、引擎盖这种薄板,轧完还要被冲压机一下子拉成复杂的曲面,表面带着裂纹,根本没法用。所以怎么办呢?
既然铜进了炉子请不出去,那就换个思路,别让它进去。德国一家做分选设备的厂商,想了个挺巧的办法。破碎后的废钢在传送带上跑得飞快,跑到尽头,是一个带磁的滚筒。含铁多的干净钢块,被磁力牢牢吸住,贴着滚筒落下;
缠着铜线的电机碎块,受的磁力和甩出去的劲儿都不一样,飞出一道更远的弧线,掉进另一个料斗。正常情况下,这套设备能把九成以上的含铜组合件和散落的铜线分出去。分出来的也不浪费,毕竟铜比废钢贵几十倍,混在钢里是祸害,单独拎出来就是一笔进项了。
靖江那个炼钢厂走的也是先分后炼的路子,新建的废钢料场里,废钢先经过分拣,再由链板机一节节送进电炉。炼特钢,光把铜挡在门外还不够,炉子里烧得掉的那些,也得烧到位。轴承一转起来,滚珠和滚道之间反复挤压,钢里一颗细小的夹杂物,都可能成为疲劳裂纹的起点。
电炉在这儿还有个特有的毛病:吸氮。电弧温度几千度,把空气里的氮分子打散,钢水只要一露出来就往里吸;全废钢的电炉又缺碳,冒的气泡少,吸进去的氮不好往外赶。氮多了,钢会变脆,还会跟钛结合成又硬又脆的氮化钛,轴承钢最怕这个。
后来的解决办法,是往钢水里喷二氧化碳控氮。二氧化碳碰上钢水里的碳,一份气变成两份一氧化碳,气泡一下子多出来,氮就跟着气泡跑了;冶炼快结束时,再把钢水里的氧压下去。钢水出了电炉,还要进精炼车间、过真空处理,最后连铸成钢坯。
铜挡在门外,氮和氧在炉里压下去,钢水再过一遍真空,靖江生产的那批特钢,就是这么炼出来的。03、废车变特钢还差什么?虽然靖江的一座钢厂成功把废钢到特钢跑通了,但这个行业是否能转起来呢?
这点我们可以参考一下美国:2025年,美国七成的钢出自电炉,走的是废钢这条路,全世界平均是三成。北美最大的钢企纽柯,就是从电炉小厂一路爬上来的。上世纪60年代末,它建起第一座电炉小钢厂,原料是废钢,一开始只能炼螺纹钢;
钢筋卖饱和了,开始产业升级往上做结构钢;80年代末,它头一回用电炉做出高质量的板材,把“电炉只配炼低档货”的老印象掀了个底朝天。中国要走这条路,几样条件正在凑齐。先是原材料。钢要用旧了才会退下来,旧楼要拆、旧车要报废,虽然全世界产钢量前三高的河北,唐山和唐山瞒报产量都在中国,但中国毕竟发展得晚,攒下的钢还不多。
截止2025年,中国人均攒下的钢铁约9.6吨,按行业经验,人均过了10吨左右,报废下来的废钢就会开始快速增加,中国离这道坎只差一口气。照行业里的测算,到2030年,中国废钢回收利用量有望超过3.5亿吨。
再是能源。靖江那个厂子给电炉配了自己的绿电:厂房顶上铺光伏,厂区边上立风机,再配一座12万千瓦、能存24万度电的储能电站,风光不够的时候,再由电网补上。最后就是环保规则了。按新的产能置换办法,想新建高炉,得先关掉一吨半的旧产能才换得来一吨,而全废钢电炉可以一换一。
所以这还真是一个有前景的大产业。咱们可以看一下前人的探索。宝马曾经牵头搞了个研究项目,名字起得直接,叫Car2Car,从旧车到新车。拆车厂、分选企业、钢厂跟着车企一起干。图|宝马集团Car2Car项目图源:BMW Group项目定了一个指标叫Car2Car率:一辆报废车里的钢,原则上有多少能以造新车的品质回收回来。
以前是1%,按项目的做法,提到了81%。从1%到81%,他们拆了四百多辆车,其中有些是开了不到五年的测试车,回收的钢炼好、轧好,在德国工厂做成了十万多件量产零件,已经装上了车。国内也有人在往这条路上走。
宝钢2022年就用全废钢电炉试制出了汽车板,做成了车身里的B柱加强板内板、座椅头枕连接板;首钢在河北迁安拆掉一座矿石路线上的炼钢炉,换上一座160吨电炉,冲的就是汽车板,原定今年12月投产。
总的来说,原料有了、技术有了、行业也开始行动了,剩下最难的,就是让每一环都挣到钱。钢厂得炼出卖得上价的好钢,才肯为干净的废钢多掏钱;废钢卖得上价,拆车厂才愿意多拆一个电机,分选厂才愿意多过一道磁滚筒,而这一切都需要从现在开始加快迭代。
中国这些年从海外买回来的铁矿石,有不少已经变成了汽车、机器和厂房,留在了我们身边。它们正在一件件变旧,到了该退役的时候。怎么把它们重新用好,是下个阶段的大机会,也是中国钢铁正在学习的一门真本事。
Evid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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