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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亿万富翁的世界,我们只是借住在这里”:读懂今天美国的政坛大地震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不懂经 ,作者:不懂经也叔的Rust今天傍晚,著名的得州对冲基金大佬凯尔·巴斯(Kyle Bass)发了一条近乎失控的帖子:“我的得州,居然刚刚选出了一个37岁的中学老师!

他相信气候变化是白人至上主义驱动的,他是一个想要拆掉资本主义的解构主义者……得州已经被加州化了!”隔着屏幕,你都能听见这位华尔街老江湖牙齿咬碎的声音。让他破防的,是今天美国中期选举炸出的最大一颗惊雷。

得克萨斯,全美最保守的深红大本营,自1988年以来整整三十八年,没选出过哪怕一个民主党联邦参议员的地方,今天一夜之间从头到脚变成了蓝色。让巴斯吓破胆的37岁前中学语文老师,叫詹姆斯·塔拉里科(James Talarico)。

他读过神学院,平时最喜欢在讲台上引用《圣经》,尤其是耶稣挑战统治阶级和富人的话。巴斯特意翻出了他在2020年一场线上论坛里的视频。当时只有31岁的塔拉里科对着镜头说,气候变化、白人至上主义和资本主义是美国三个相互勾连的压迫体系,只有理解并终结它们勾结的方式,“我们才能开始拆除它们(dismantling them)”。

在今年在竞选里,塔拉里科已经收敛了锋芒,改口说自己是“骄傲的资本主义者”,只反对“被亿万富翁控制的经济”,尽管如此,资本大亨们还是从他身上闻到了危险的气息。为了拦住这个中学老师,马斯克一个人就掏出了超过1.6亿美元的真金白银,拼命往塔拉里科的共和党对手、得州总检察长肯·帕克斯顿身上砸。

共和党团队甚至投放了各种离谱的AI合成视频,把塔拉里科做成穿裙子唱歌、拿蜡笔涂改《圣经》的怪人。结果呢?1.6亿美元连个响儿都没听见。帕克斯顿惨败,马斯克重金资助的得州现任州长阿博特,也被民主党女候选人直接挑落马下。

不仅在得州,从堪萨斯、艾奥瓦、俄亥俄到南卡罗来纳,共和党的铁盘在美国各地一齐塌陷,民主党一口气横扫了国会参众两院。今天一整天,主流媒体的头版几乎都在讨论一个话题:《华尔街日报》宣布“特朗普的清算时刻到了”,《纽约时报》认为这是《特朗普主义终结的开始》,《外交政策》则给他贴上了彻底的“跛脚鸭”标签。

很显然,这是美国选民对特朗普乱加关税、打伊朗战争和通胀失控的一次传统政治惩罚。这当然是事实,但它也只是很多人都能看到的一条明线。如果把选票拆开,再看一眼今天资本市场的盘面反应,你会看到水底下那条暗线:纳斯达克100期货应声下挫,AI与数据中心板块全线领跌,马斯克的特斯拉和spaceX同步大跌,押注特朗普AI基建和加密新政的资金仓皇出逃;

反倒是全球太阳能板块和重回4000美元大关的黄金逆势大涨。如果说明面上,这是对特朗普寡头统治的清算;那么暗地里,这其实是美国普通人对“硅谷科技巨头+万亿AI算力圈地”等宏大叙事发起的第一场全面反击。

为什么全世界最有钱的科技首富,砸下创纪录的支票,却在自己亲自搬去坐镇的得州老家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答案其实就写在伊诺霍萨赢下州长前、在得州各地集会上反复追问选民的那句话里:“得州到底属于人民,还是这是亿万富翁的世界,我们只是借住在这里?

”马斯克和巴斯这些人看到这句话的时候,估计后背都会升起一股凉意。今年9月,我刚写过一篇《未来已被私有化:我们活在几个亿万富翁13岁时的幻想里》;去年底,33岁的民主社会主义者马姆达尼在纽约当选市长时,我写过一篇《第四次转折》。

当时很多人觉得,那不过是纽约这种左翼大都会的孤例,或者危言耸听。谁也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年,觉得自己“只是借住在这个世界”的愤怒,就烧穿了整个美国。当硅谷和华尔街以为可以用算法、算力和资本把绝大多数人安静地优化成系统里的分母时,那些觉得自己沦为“租客”的普通人,已经开始动用选票去拔科技巨头的插头了。

从今天开始,无论是狂飙了两年的AI基建泡沫,还是亿万富翁们亲手搭建的政治同盟,恐怕都将迎来一场剧烈的反噬与清算。

一被逼出来的社会主义

:当0.001%的人拿走底层三倍的财富如果我们把镜头从得州拉远,看一眼今天刚刚出炉的美国政治版图,会发现一个放在十年前不可思议的现象:“社会主义”这个在美国政坛曾经等同于政治自杀的词,正在大摇大摆地走进权力中心。

在联邦众议院,确认属于“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组织”(DSA)的议员,从选前的区区2人一口气暴增到至少7人,创下了历史单届新增纪录;首都华盛顿特区选出了史上第一位民主社会主义女市长,罗德岛首府选出了年仅28岁的民主社会主义市长;

在全国各州、市的选票上,DSA背书的候选人拿下了63场胜利。盖洛普此前的民调显示:全美已经有43%的人对“社会主义”持正面看法;而在20到30多岁的美国年轻人里,超过40%的人认为社会主义比资本主义对社会更有益。

很多中文读者一听美国年轻人拥抱社会主义,脑子里浮现的是苏联式的计划经济。但如果你去翻这批新当选议员的竞选纲领,你会发现他们根本不谈生产资料国有化。纽约的瓦尔迪兹谈的是工会和带薪休假,底特律的麦金尼谈的是水电费账单,费城的克里斯·拉布谈的是开办市政府经营的平价杂货店,以及暂停新建AI数据中心。

年轻人为什么会疯了一样往左转?显然不能简单归结为少不更事,更多还是出于生存的利害关系。美国的账也已经算不过来了。我之前的文章里,拆解过世界不平等实验室的一份报告:今天全球最顶层0.001%的超级富豪,一共还不到6万人,装进一个中型体育场刚好坐满;

而他们拥有的财富总和,是全球最底层50%人口(约39亿人)财富总和的整整3倍。这种财富集中已经超出了传统经济学的范畴,更像是物理学上的“相变”。当水冻成冰,流体力学的规律就失效了;

当财富集中到这种程度,顶层的资产持有者和底层的工薪阶层,其实已经不再生活在同一个经济宇宙里。在美国本土,这种相变演化成了赤裸裸的生存鸿沟。过去三十年里,全美最富有的400个家族占全国总财富的比重飙升了146%,最富的10%家庭拿走了93%的股票,贡献了全美将近一半的消费支出;

而底层一半人口的财富份额缩水了四分之一,手里只捏着1%的股票。在更宏观的层面看:自1999年以来,美国的货币供应量(M2)翻了五倍多,黄金涨了15倍,标普500指数涨了5倍;而普通人靠出卖时间换来的工资,相对于印钞机的速度,购买力足足蒸发了80%。

到了今年二季度,美国劳工统计局的数据显示,劳动者分到的企业产出份额跌到了52.8%,这是自1947年二战结束以来的历史最低点。印钞机流出的蜂蜜,全被站在源头的资产持有者用股权和杠杆接走了;

留给年轻人的,只有被稀释的工资条,和一扇正在关上的大门。《纽约时报》前几天征集了一批Z世代年轻人的求职经历,年轻人们不约而同用了一个词来形容找工作的感受:凝视虚空(Staring Into the Void)。

一个22岁的生物学本科毕业生,投出了511份简历全部石沉大海。她走投无路,去申请全食超市(Whole Foods)的基层理货岗位,结果面试她的依然没有活人,只有一个AI聊天机器人,聊完两分钟就给她发了拒信。

调查显示,38%的Z世代求职者从投简历到被淘汰,从头到尾没跟公司里任何一个真人说过话。23岁的丹尼尔·厄比投了几百份办公室文员岗位无果,只能在奥斯汀的星巴克当咖啡师,因为付不起房租,正准备打包搬回休斯顿父母的家里。

他对记者说了一句无比扎心的话:“总统每天都在电视上说股市和经济处在史上最健康的时刻,可我认识的每一个同龄人,要么破产,要么失业。”看到这里,你就不得不佩服硅谷投资教父彼得·蒂尔的冷酷洞察。

早在2019年,蒂尔给扎克伯格发过一封私密邮件,里面写过一段堪称预言的话:“当70%的千禧一代说他们支持社会主义时,我们不能简单地骂他们愚蠢、自以为是或被洗脑了事……如果一个人背着还不完的学生债务,或者住房贵到根本买不起,他就会长期处于负资产状态。

如果一个人在资本主义体系里没有任何利益相关(stake),那么他转而反对这个体系,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二战后的美国梦,本质上是一份“人人都有股份”的契约:你好好读书、努力上班,就能买得起房,就能分到经济增长的一杯羹。

现在,资本通过AI和金融化完成了自我循环,不再需要雇佣年轻人的劳动,也不再给他们留出买房上车的梯子。当一代年轻人在牌桌上连一颗筹码都分不到的时候,他们唯一能干的事,就是把牌桌掀翻。

二愤怒的换轨

:当砸向建制派的铁锤,变成亿万富翁的拍卖锤美国这次中期盐焗,有一个最值得琢磨的转折。两年前的2024年,恰恰是这批对现实绝望的年轻人和蓝领工人,听着乔·罗根的播客、刷着马斯克的推文,把特朗普一路抬回了白宫。

当时,彼得·蒂尔和硅谷的新右翼思想家们,比如被蒂尔一手扶持成副总统的JD·万斯,以及鼓吹“公司君主制”的柯蒂斯·雅文,给愤怒的年轻人提供了一套极具诱惑力的右翼加速主义剧本:你们之所以过得惨,是因为华盛顿的自由派官僚、常春藤大学和主流媒体组成了一座腐败的“大教堂”。

只要选一个不守规矩的强人上去,提着电锯把庞大的行政官僚体系砸个稀巴烂,彻底放松监管,繁荣和机会就会重新回到普通人手里。这套话术在两年前大获全胜。年轻人把特朗普和马斯克当成了替自己砸碎旧体制的铁锤。

为什么仅仅过了两年,这群人就彻底掉转枪口,给了共和党一场堪比1932年大萧条的惨败?在摇摆州佐治亚,一年前还被认为是民主党最容易丢掉席位的州,今天在投票站关闭后几分钟后,民主党参议员乔恩·奥索夫(Jon Ossoff)就宣布了压倒性胜利。

奥索夫没有重复两年前哈里斯那种空洞的“保卫民主”口号,他把整场选战浓缩成了一个字眼:腐败。福克斯新闻今年10月的民调显示,全美高达88%的选民把“政府腐败”列为头号问题,比例甚至超过了通货膨胀(85%)。

就连1/3的共和党选民都公开承认,特朗普正在利用职权中饱私囊。maga阵营很多人都无法忍受了。他们两年前雇了一把铁锤去砸华盛顿的旋转门,结果铁锤进门之后,把旋转门拆下来,改造成了亿万富翁的私人贵宾室。

《金融时报》前不久算过一笔总账: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内阁成员,个人身家加起来高达75亿美元,如果算上总统本人,总身家接近140亿美元。这是美利坚合众国建国250年来最富的一届政府。在过去两年里,所谓的“打破建制派”,变成了一场毫不掩饰的寡头分肥盛宴:特朗普重返白宫后,光靠家族经营的加密货币业务就赚进了超过10亿美元;

《纽约客》统计其家族通过卡塔尔赠送客机、沙特基金注资和各类加密项目累计获利达40亿美元;白宫中东特使威特科夫带着两个儿子,直接和总统家族一起合开加密公司;商务部长卢特尼克旗下的金融公司,本身就是第一大稳定币背后的美债大管家。

硅谷的风险投资人查马斯(Chamath Palihapitiya)层在播客里炫耀:他以前给民主党当超级金主的时候,想找拜登政府的官员说句话都难;到了这一届政府,“白宫里没有一个人的电话是你打不通的”。

彼得·蒂尔联合创办的大数据监控巨头Palantir,在特朗普回朝后的一年里,来自联邦政府合同的收入暴涨了65%,逼近22亿美元;黑石集团的苏世民,拿到了向私募股权开放9万亿美元美国401(k)退休金市场的大礼;

亚马逊创始人贝索斯枪毙了旗下《华盛顿邮报》支持哈里斯的社论,转头就在去年的减税法案里拿到了数十亿美元的税务减免。而那部被白宫吹为最大政绩的《大美丽法案》,给最顶层1%富豪提供的减税额度,是底层60%普通家庭的三倍;

为了凑出这笔减税的钱,法案大刀阔斧地砍掉了穷人的医疗补助(Medicaid)和食品援助。奥索夫在佐治亚州的竞选集会上,把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了:“没错,这套制度本来就被操纵了。但他没有让制度恢复正常,他只是重新操纵了一遍,好让制度替他自己服务。

腐败就是为什么你交了几十年保费,得癌症时保险公司还是拒赔;腐败就是为什么普通人的日子处处不顺。”马斯克曾挥舞着阿根廷总统米莱送给他的镀铬电锯,在所谓的“政府效率部(DOGE)”,大笑着把国际援助机构和几万名普通联邦雇员塞进“碎木机”,自己转头就拿下了百亿联邦合同,并推动剥夺了各州监管AI的权力,两年前给他们投票的年轻人终于回过味来了。

原来硅谷新右翼口中的“反建制”,不是把权力还给人民,而是嫌华盛顿的老官僚挡了科技寡头的路。他们拆掉了哪怕还有一点点保护弱者功能的旧围栏,把整个国家变成了一座没有裁判的猎场。当右翼的药方被证明只是另一场更贪婪的洗劫,年轻人的愤怒就在2026年的秋天完成了一次剧烈的换轨。

既然选右边的亿万富翁上来是给自己找爹,那不如干脆选左边的社会主义者上去,直接给亿万富翁戴上笼头。三、“马斯克村”的封口费:AI数据中心的圈地运动如果说富豪内阁和总统发币还只是华盛顿遥远的新闻,那么真正把怒火烧到每个普通美国人家门口、直接把得州和俄亥俄翻蓝的,是一样过去两年被硅谷吹上天的东西:AI数据中心。

在我们的想象里,数据中心听起来像某种洁白、安静、充满未来感的高科技水晶宫。但在2026年的美国小镇居民眼里,数据中心就是十年前最野蛮的房地产拆迁队。就在这次投票前几天,《卫报》披露了一个魔幻得像黑色幽默电影的故事。

在田纳西州孟菲斯与密西西比州交界的小城南黑文(Southaven),马斯克的xAI在过去两年里狂飙突进,一口气建起了三座巨型超算数据中心。马斯克自己每周有四个晚上睡在工地旁的房车里亲自督战。

为了让几十万块英伟达显卡立刻转起来,xAI等不及慢吞吞的电网审批,直接在没有拿到联邦环保许可的情况下,往距离居民区只有半英里的场地上,拉来了69台卡车大小的临时燃气轮机,日夜不停地烧天然气发电。

住在附近社区的居民彻底迎来了噩梦。那本是一片建于1960年代的安静街区,住着普通工薪族和退休老人。从去年8月开始,69台燃气轮机每天24小时,发出像喷气式飞机引擎一样的低频咆哮,顺带往空气里排放甲醛和氮氧化物,环保机构估算每年给当地造成4400万美元的健康损失。

有人在凌晨两三点被震醒,愤怒得只能开车逃离自己的家;有人在军队里受过伤,听力受损,耳朵里全是轰鸣声;有人忍无可忍,把噪音监测视频发上网,带着邻居把xAI告上了法庭。你猜当地的共和党州长怎么回应?

州长公开骂那些要求限制数据中心的政客是“白痴”,说限制数据中心就是“向中国交出科技的未来”。甚至连美国司法部都下场,试图阻止环保组织对xAI的诉讼,理由是马斯克的AI技术被用于对伊朗作战,事关“国家安全”。

紧接着,硅谷式的解决方案登场了。从今年10月开始,一批房产中介受xAI旗下子公司的委托,开始挨家挨户敲门。一名中介透露,公司的目标是把这个社区里的418栋房子全部买下来,腾出地方给xAI的员工住。

当地人给这个计划起了个名字,叫“马斯克村(Elonville)”。在当地,一栋普通住宅的均价大概是18万美元。买空整个社区的400多栋房子,对身家近8000亿美元的马斯克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但这笔买房交易里,附带了一条硬性的合同条款:房主拿钱卖房可以,前提是必须签字承诺,绝不加入邻居哈利发起的那场针对数据中心噪音的集体诉讼。这就叫硅谷寡头的效率,堪称AI时代的新圈地运动。

这种情景,正在全美几百个城镇同时发生。哈佛大学经济学家杰森·弗曼刚刚算出一组数据:过去一年,全美AI数据中心建设支出暴涨了65%,目前有543座在建、2513座在排队;而在同一时间,全美用于建普通住宅的支出下降了10%,建学校的支出下降13%,建制造工厂的支出暴跌24%。

在数据中心最密集的得州达拉斯,过去三年在建的多户住宅数量直接腰斩,暴跌了43%。著名科技博主、畅销书《丰裕》的作者德里克·汤普森,原本是最狂热的“多建设”鼓吹者,连他都在十月底忍不住改口说了一句大实话:“数据中心跟房子不是一回事。

数据中心是给芯片住的冰屋。现在芯片的冰屋正在吞噬整个经济,把人的房子、医院和学校全部挤了出去。”更深一层的厌恶,已经从电费单和房价,蔓延到了美国人的精神世界。盖洛普和NBC的最新民调显示,七成美国人反对在自己社区建数据中心,AI在美国选民心目中的招人烦程度,甚至超过了移民执法局(ICE)和政客。

前不久在华盛顿举办的一场“亲人类大会”上,左翼的桑德斯和右翼的班农罕见地同台,痛骂科技寡头。记者去台下采访参会的普通年轻人,发现大家现在恐惧的,早就不是什么“机器人在未来毁灭人类”的科幻故事了。

一个22岁的年轻人说,每天用完AI都感觉自己“掉了脑细胞”;一位神经科学家说,他怕的是这个世界到处充斥着“有语言却没有意识”的垃圾,他把这叫作“语义末日”。硅谷领袖们每天在发布会上画着通往“超级智能”的宗教神迹,一会儿谈永生,一会儿谈殖民火星,一会儿又用“AI末日论”吓唬全人类,以此索要几万亿美元的融资、豁免反垄断监管的特权、以及无限量的水电土地。

可在普通美国人眼里,这帮硅谷新神许诺的“丰裕未来”连影子都没见着,现实生活却已经被他们搅得一团糟:网上全是真假难辨的AI诈骗和垃圾内容,大学毕业生连个真人的面试都见不着,家门口的草地被推平建了数据中心,每个月的电费和房贷利息还在往上蹿。

当一小撮科技富豪把自己的商业野心包装成全人类的“天命”,要求普通人交出工作、交出社区、交出电费去喂养那座神庙时,神庙下面的凡人,终于决定先把香炉给砸了。

四、波兰尼的幽灵与“马斯克主义”的破产看懂了上面这幅画面,你就看懂了为什么今年从得州的塔拉里科、俄亥俄的谢罗德·布朗,到费城的社会主义者拉布,只要谁在竞选广告里痛打数据中心和科技寡头,谁就能赢下选票。

八十年前,经济史学家卡尔·波兰尼(Karl Polanyi)在名作《大转型》里写下过一条著名的历史铁律,叫“双向运动”。波兰尼发现,自由放任的市场有一个致命的幻觉,就是试图把土地(自然与能源)、劳动(活生生的人)、货币(日常购买力)这三样原本不是为了买卖而生的东西,彻底变成纯粹的商品筹码,推向毫无节制的极限。

一旦市场把这三根弦绷到临界点,人类社会为了避免被活活撕裂,必然会触发本能的、甚至往往是激进的自我保护反扑。硅谷的万亿算力狂潮,恰恰在短短两年里,把波兰尼说的三根弦同时绷断了:在职场上,用算法把年轻人的初级岗位和上升阶梯一刀切断;

在货币上,用资产泡沫、关税和借债基建稀释掉工资的购买力;在土地与自然上,用轰鸣的燃气轮机和封口费合同,把普通人从自己的家园里挤出去。为什么这一代硅谷巨富会干出如此毫无顾忌的事?我之前跟我的网站会员分享过一本今年非常重磅的小书,叫《马斯克主义Muskism:A Guide for the Perplexed》,作者是波士顿大学的资本主义史学者昆恩·斯洛博迪安。

在这本书里,斯洛博迪安点出了今天这批科技寡头与一百年前镀金时代的“强盗大亨”最本质的区别。十九世纪末的卡内基、洛克菲勒和摩根,剥削起工人来同样冷血残酷。但那一代工业资本家活在二十世纪的“福特主义”前夜,他们心里对社会暴动是有恐惧的,还认“社会契约”这本账。

所以他们知道要把赚来的钱捐出去,在全美各地建满公共图书馆、大学和慈善基金会,给被他们颠覆的社会交一点“赎罪券”。而今天的硅谷新寡头,奉行的是斯洛博迪安所说的“堡垒未来主义(Fortress Futurism)”。

他们从小读着科幻小说长大,后来深受《主权个人》的影响,压根不相信什么大众共同富裕的社会契约。在他们的世界观里,地球上的公共制度是一套快要报废的旧代码,普通人是需要被算法优化的低效节点。

他们追求的从来不是修好脚下这个世界,而是用电动皮卡、私人星链、新西兰末日地堡、海上自治城市和火星飞船,替极少数认知精英造一座自给自足的逃生舱。斯洛博迪安指出:“今天的科技亿万富翁对任何形式的社会契约表现出彻底的漠然,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义务为他们给别人生活带来的颠覆做出任何补偿。过去25年里他们被当成神,现在他们就真按神的样子行事了。”这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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