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院长：AI正在拆掉大学的第二道护城河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TOP创新区研究院 ，作者：趋势研究组2026年9的哈佛开学典礼上，哈佛学院院长戴维·戴明对2030届新生说：高等教育的第二个时代，正在收尾。第一个时代在1600年代。

约翰·哈佛去世时留下几百册藏书，学校因此得名。那时信息只对极少数人开放，学校的分量几乎能拿书架长度来量。第二个时代从工业化延续到今天。知识普及，书不再稀缺，社会开始专业化分工，像饭店里切配、掌勺、收银各管一段。

大学的产品从“藏书”换成“专才”：去哈佛，是为了接触全世界最懂某个窄领域的人，这种人稀缺、昂贵，只能当面见。不过专业化好处和代价都巨大：它把人切进隔绝的现实，共同经验难以形成。第三个时代是现在。

长期看，AI和其他技术会把专业能力商品化，像手工菜变成预制菜，超市里人人能拿。一张文凭一张文凭同时干三件事。最底下是人力资本：你真学会了能换钱的本事，像手里多了把电钻。往上是信号：信誉良好的第三方替雇主验过你的本事、智力、毅力，以及能否忍受四年规训，像银行查过你的还款记录。

斯彭斯靠这套理论拿了诺贝尔奖。再往上是俱乐部门票：你的同学是谁，毕业后能给谁打电话。AI打得最狠的是第一层。任何人十分钟就能拿到一份结构完整、引用规范的分析报告，“我会写分析报告”的定价当场就塌了。

斯坦福数字经济实验室Brynjolfsson团队整理了几百万美国人每月的真实工资记录，看那些“AI暴露岗位”对就业的影响。22到25岁、在高暴露岗位工作的年轻人，就业人数比“假如跟上低暴露同龄人节奏”应有的水平低约19%。

一年前这个缺口是15%，再往前是13%。但同一岗位，资深员工没有同等缺口：22到25岁的软件开发岗自2022年底掉了约20%，35岁、45岁那几档没掉。研究者说，下滑集中在依赖“可编码知识”的岗位，就是能写进文档、教科书和标准答案的东西，像菜谱上的克数火候。

资深员工靠默会知识：判断力，踩过坑的直觉。老师傅看一眼汤面泡沫，就知道该不该撇。问他为什么，说不清，但每次都对。波兰尼有句老话：我们知道的，比我们说得出来的多。AI吃掉的，恰好是“说得出来”的那一半。

但问题是，你没有办法直接跨到意会那一层，在那一层之前——你需要大量大量的能写进文档、教科书和标准答案的东西的积累。后两层是位置性商品，价值来自排序，值钱的是排在前面。信号含金量下降时，人们照样要信号，只是全挤向还值钱的那几个。

推到底是，会让顶尖学校更贵，中间层学校被击穿。中国在改菜单其实全世界哪儿都是这样一个难题。只不过，面对同一道题，中国出手的位置不同，力度大得多。2026年4月28日，教育部发布《普通高等学校本科专业目录（2026年）》：新增38种专业，目录扩到13个学科门类、92个专业类、883种专业，首次增设“交叉学科”门类。

新增专业里大量带“AI+”属性：语言智能、智能计算、数据资源与数据智能、海洋智能与无人技术、农业机器人、具身智能、脑机科学与技术。同时，撤销或停招1.22万个，累计调整比例超过30%，2026年当年首次突破10%，排前面的是信息管理与信息系统160个、公共事业管理138个、信息与计算科学123个、市场营销104个、产品设计93个。

浙江大学全面修订培养方案：人工智能进通识必修，设“AI+X”微专业学分模块，做18个“未来课堂”试点。中国不少大学这边属于供给侧调控，像饭店按订单改菜单。浙江大学未来学习中心参访展示｜2026年哈佛的解题思路是：重新思考“大学是什么”这个问题。

戴明的答案是“变得极端地群居化”，去做技术派不上用场的学习。群居化，就是把人放进高频相处，让碰撞、争论和共同生活本身成为课程。他当场反驳马斯克那句“不用上大学，东西网上都有”：这误解了大学是干什么的。

但请注意，两个答案都成立，因为约束不同。中国的大学要对就业负责：2026届毕业生预计1270万人，同比增加48万。为这么多人的去向兜底，最高效的杠杆就是供给侧，关掉没人要的专业，开出有人要的，越快越好。

哈佛的考核表上没有就业率。因为它守的是稀缺性，商业模式建立在“进不去”上。稀缺性的来源被技术侵蚀，它就得重新回答自己是什么。一边调课表，一边调定位，乍看一实一虚。它们回答的是同一个问题的两个层次。

知识与空间如果AI融合进教育，如果大学卖的东西从“内容”迁到“人在一起”，那么物理空间就会剧烈地重新分配。最先失效的是讲台和大教室。一个人向四百人单向灌可编码知识，被AI替代得最彻底。

这是印刷术时代的遗留物，低效、没法个性化，也已经有了更好的方式：Kestin那个49分钟，对面是一整节课。最难替代的，偏偏是看似“低效”的空间：实验室、工作室、研讨间、宿舍、走廊、咖啡馆。

谁跟谁吵了一架；谁看见谁在做什么，于是想到了别的；谁在凌晨三点的实验室里，建立了往后二十年的信任。这是“极端地群居化”的空间版。而且，如果价值来自“人在一起”，规模就不能无限扩张。

一千人的共同体和五万人的共同体，是两种东西。过去二十年大学城越建越大、生均建筑面积越铺越宽，走的是相反的路。“极端地群居化”这几个字里，没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