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与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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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教分离的理念——如今已深深扎根于许多现代自由民主国家——在某种程度上显得有些奇怪。毕竟，政府必须保持自身知情，并向公民通报信息。这就是为什么它们会求助于气象学来预测天气模式，求助于经济学来理解增长与衰退的模式，并求助于医学科学来改善公共卫生。那么，为什么政府不与宗教机构建立密切联盟，以了解上帝的动向呢？

从其他角度来看，政教分离也显得有些奇怪。在大型人类社会的历史长河中，它是一个相对较新的概念，通常与美国的开国元勋托马斯·杰斐逊联系在一起。1802年，杰斐逊在给康涅狄格州丹伯里浸信会协会的一封信中阐述了这一原则：

> “我相信，正如您所相信的那样，宗教纯粹是人与上帝之间的事……政府的合法权力仅涉及行为，而不涉及意见。我怀着至高无上的敬意，注视着全体美国人民宣布的一项法案，该法案声明他们的立法机构将‘制定法律确立宗教，或禁止其自由行使’，从而在教会与国家之间建立了一道分离之墙。”

我们是杰斐逊原则的拥护者，其中一位（Neil Van Leeuwen）是成长于基督教改革宗教会的哲学教授，另一位（Jacob Eisler）则是定期参加犹太会堂的法律教授。但杰斐逊的信件让将这一原则付诸实践听起来比实际情况要简单——仿佛政府在涉及人们的信仰或“意见”时可以完全置身事外。

然而，这肯定是不对的：参与并塑造政治、社会及其他类型的信仰，实际上是政府的核心职能。公共教育引导人们从数学到历史再到天文学等各个方面形成信念。政府也会出于政策原因塑造人们的信念。例如，如果消防部门官员得知人们认为一栋建筑是安全的，而实际上并非如此，他们就会尝试改变人们对建筑安全性的看法。

信念也是法律关注的一个类别。例如，如果心理治疗师相信患者对自己或他人构成危险，法律就要求该治疗师报告这一信念。

所有这一切意味着，杰斐逊的“分离之墙”不能合乎逻辑地禁止政府对任何类型的信仰进行干预。相反，杰斐逊——以及随后的这一原则的支持者——必然预设了宗教信念具有某种独特性，这使得给予它们不同的法律地位是合理的。

那么，这种独特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是宗教信仰关乎上帝吗？不，因为佛教是一种拥有自身信仰的宗教，然而佛教并没有至高无上的神祇。是宗教信仰一般地关乎超自然事物吗？不，因为许多不属于宗教范畴的迷信也关乎超自然。

是宗教信仰关乎道德，正如生物学家斯蒂芬·杰伊·古尔德曾经建议的那样吗？不，因为许多宗教信仰并非关于道德，而许多道德信仰也并非宗教信仰。无论如何，任何政府体系都必须预设某些道德信仰——例如谋杀是错误的——才能成为政府。

这些考虑可能会让人对阐明我们所感兴趣的心理差异——即宗教“信仰”有何不同——感到绝望，而这种差异对于理解为何要分离教会与国家是必要的。

我们认为，这种试图界定宗教信仰的尝试之所以失败，是因为它们关注的是信仰的内容，或者说是信仰的对象。然而，既然任何一个想法都可以以宗教的方式去信仰，也可以不以宗教的方式去信仰，这就行不通了。

因此，我们的建议是，宗教信仰是一种不同于日常事实性信仰的态度——一种对待观念的不同方式——而这正是宗教信仰的独特之处。换句话说，使观念神圣化与仅仅认为它描述了事物的本来面目是不同的。

此外，认知科学和宗教人类学中的实证研究，以及随之而来的哲学分析，有助于揭示我们所寻求的那种态度差异的特征。为了使用具体的术语，我们将这种差异称为宗教确信与事实性信仰之间的区别。我们会看到，理解这种差异有助于理解杰斐逊的“分离墙”，并支持自由民主国家中分离教会与国家的一般理由。

无论它们是什么，“信仰”都有不同的种类。这个词是多义的——意味着它可以指代一系列不同但相关的事物——它包含着形形色色的一群：从平淡无奇的事实性信仰（比如关于冰淇淋店在哪里）到迷信（如占星术中发现的那些），从关于谋杀的道德信仰到关于“万物归一”的哲学信仰。

如前所述，信仰也可以根据其内容（信仰的对象是什么？是关于政治？还是关于某个可能的科学理论？）进行分类，或者根据它们所体现的态度（一个人如何对待给定的观念或内容？）进行分类。然而，在这里，我们关注的是事实性信仰与宗教确信之间的差异，即人们处理观念的两种不同方式。

当然，还有更多种类的类似信仰的态度。但我们聚焦于事实性信仰和宗教确信，因为这两种态度之间的差异对于教会与国家分离的心理学来说最为重要。

宗教的民族志，如人类学家 Tanya Luhrmann 的《当上帝回应时》（When God Talks Back，2012），都强调信徒将他们的“信仰”视为一种选择。Luhrmann 采访的一位 Vineyard Church（葡萄园教会）会众告诉她：“总是有选择去相信它是怎样的。

”Vineyard 的一个常见主题是选择耶稣，这意味着选择相信耶稣。选择“信仰”也并非基督教独有。世界各地的人们出于浪漫或其他社会激励而转换宗教，这意味着自愿选择拥有何种宗教信仰。

但假设有人给你 100 万美元，让你以一种实事求是的方式相信狮子是素食主义者。你能做到吗？我们对此表示怀疑，即使你想要这笔钱。你可以自愿想象狮子是素食主义者，或者你可以假装相信这一点。

但如果你知道狮子吃肉，你就不能仅仅选择相信相反的说法。这是事实信念不受自愿控制的一个例证。或者，正如我们其中一人（Neil）在《宗教即假想》（Religion as Make-Believe，2023）中所说：如果你事实性地相信某事，你就无法不那样相信。

试着在事实层面上相信纽约市在魁北克，或者冰岛在南半球，或者贾斯汀·比伯的母语是斯瓦希里语，试上一会儿。

这给了我们宗教信仰与事实信念之间的第一个处理差异：

差异 1：宗教信仰是自愿的，而事实信念是非自愿的。

但如果事实信念不是自愿的，或者不受意志支配，那它受什么支配呢？许多心理压力会介入，包括偏见和记忆错误等扭曲。但这不应掩盖事实信念的主要驱动力：证据。例子非常简单，容易被忽视。如果你实事求是地认为你启动了洗衣机，一小时后看到你放入的衣服是干的且仍然脏，你眼中的证据就会消除你之前的事实信念。如果你认为超市是开着的，然后到达时发现它的灯都灭了，那个证据就会改变你的事实信念。

Noah 是在洪水来临前建造一艘巨大船只的信仰典范，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