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耶罗·齐波隆：塑造货币的未来

塑造货币的未来

欧洲中央银行（European Central Bank, ECB）执行委员会成员皮耶罗·奇波隆（Piero Cipollone）在第八届区域卡基清算系统与零售金融市场基础设施国际会议上的主旨演讲

地拉那，2026年11月5日

货币连接着人和社会。

但要做到这一点，它必须赢得信任。它必须让个人和企业能够安全、高效地进行交易。而且，它必须随着地缘政治和技术的发展而演进。

几个世纪以来，中央银行一直在发行货币并维护其价值。这一使命保持不变。但使用货币的环境正在发生变革。

人们越来越多地使用数字支付。代币化（Tokenisation）可能会重组金融价值链。人们正在考虑采用新方案来改进跨境支付。地缘政治的分裂使得关键基础设施的韧性与治理变得前所未有地重要。

因此，中央银行必须确保其发行的货币能够经受未来考验。

这并不意味着取代私营部门，也不是去预测哪种技术会胜出。这意味着为支付和金融提供一个值得信赖的公共基础，私人创新可以在此基础上蓬勃发展。这意味着防止数字化加剧分裂或产生新的依赖关系。

这就是为什么欧元系统（Eurosystem）采纳了一项全面的支付战略[1]。

该战略有四个目标：确保随着偏好和技术的发展，央行货币能够继续用于结算零售和批发交易；增强欧洲的韧性和战略自主性；培育一个集成、竞争和创新的支付生态系统；并支持欧元滴国际角色。

换句话说，我们正致力于全面升级欧洲的货币和支付系统。

西巴尔干地区（Western Balkans）也在采取积极的政策步骤，以加强和整合该地区的支付。包括阿尔巴尼亚在内的几个国家已经加入了单一欧元支付区（Single Euro Payments Area）。

由意大利央行（Banca d’Italia）开发、欧元系统快速支付系统（TIPS）的克隆系统，已经在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以及黑山全面投入运营，并即将于阿尔巴尼亚、科索沃和北马其顿启动。它允许一年365天、全天候以当地货币进行实时、低成本的国内交易。

这代表着切实可见的进步，人们将在日常生活中从中受益。

但我们必须始终保持领先一步的思考。

因此，今天我将讨论我们正在推进的四项关键举措。

我们正在实现欧元纸币的现代化。

我们正在开发数字欧元（digital euro）。

我们正在使以央行货币结算代币化资产交易成为可能，并为集成且创新的代币化金融生态系统创造条件。

我们正在将快速支付系统互联，以使跨境支付更快、更高效。

这些举措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在确保能够使用安全公共资金的同时，为私营部门创新和国际合作创造空间。

现代化欧元纸币

请允许我从最熟悉的中央银行货币形式——现金开始谈起。

在关于数字化的讨论中，现金有时被视为一种过时的技术。这是一个错误。在一个网络风险、混合威胁和系统故障频频登上头条的时代，现金仍然是我们拥有的最具韧性的支付方式。

目前有超过310亿张欧元纸币在流通，总价值超过1.6万亿欧元。人们不仅将现金视为支付手段，还将其视为价值储存手段和不确定时期的一种保障。它是欧洲统一最具形质的象征之一。

此外，现金具有包容性且使用简单，因为它不需要设备或中介机构。它能保护隐私。最重要的是，它赋予了人们选择的自由。

这就是为什么欧洲不会在现金和数字支付之间二选一。我们正在对两者进行投资。

单一货币包（Single Currency Package）反映了这一方法[2]。除了关于建立数字欧元（digital euro）的拟议条例之外，它还包括一项关于欧元纸币和硬币法定货币地位的拟议条例。

欧洲议会（European Parliament）和欧洲联盟理事会（Council of the European Union）已通过各自的立场，机构间谈判正在进行中。

但保护现金是不够的。我们还必须为未来做好准备。

新一代欧元纸币将采用更先进的安全特征，具有更小的环境影响并改善无障碍性。我们还希望欧洲人能感受到，他们的纸币反映了他们共同共享的文化身份和自然环境。

今年夏天，近一000万人通过一项关于10个入围设计方案的公众调查分享了他们的看法。三分之二的回复来自35岁以下的人群[3]。

这种非凡的参与度表明，欧洲人依然深切关怀他们的纸币。

欧洲央行管理委员会（ECB’s Governing Council）预计将在今年年底左右对最终的设计概念做出决定。未来的欧元纸币应从2030年代初开始逐步投入流通，而现有的纸币将继续有效。

因此，公共货币的未来仍将是实体的。

但它也必须是数字化的。

筹备面向未来的数字欧元

今天，中央银行货币仅以现金形式向公众提供。但实体现金无法用于线上支付，也无法用于不断增长的各类数字交易。

欧洲还缺乏一种可用于整个欧元区日常支付的数字解决方案。数字支付在国家界限和使用场景上依然呈碎片化状态。并且我们存在一种战略依赖：13个欧元区国家完全依赖非欧洲公司来进行店内刷卡支付。

数字欧元将纠正这一局面。

它将是由欧元体系（Eurosystem）发行的数字形式的现金，在整个欧元区内均可使用并被广泛接受。它将是对纸币和硬币的补充，而不是取代它们。它可用于实体店、在线交易以及个人之间。

它既可以在联网状态下运行，也可以在离线状态下运行。对消费者而言，基本使用将是免费的。我们在设计时力求提供高水平的安全性、隐私性、可及性和韧性。

离线功能允许在没有网络连接的情况下进行支付。它还将提供类似现金的隐私保护，因为个人交易细节将仅为付款人和收款人所知。对于在线交易，欧元体系不会知晓参与支付的具体个人。

因此，随着经济日益数字化，数字欧元将保留人们使用中央银行货币进行支付的自由。

但它的作用不仅限于提供另一种支付选择。

它将为欧洲支付建立一个共同的公共基础设施和受理层。支付服务提供商可以依托该基础设施，利用数字欧元的开放标准在整个欧元区提供服务。

数字欧元将帮助欧洲私营支付解决方案将其业务范围扩展到当前的地理和功能边界之外。它将降低投资成本，并允许提供商将投资重点放在面向客户的创新上。

在欧元区之外，数字欧元的标准和规则手册可以为考虑开发国内数字支付计划的国家提供有用的蓝图。这将促进未来与数字欧元的互操作性。

数字欧元的宗旨不是取代私营支付解决方案。恰恰相反，它将提供一个共同的基础，私营部门可以在此基础上进行竞争、创新并实现欧洲规模。

银行和其他受监管的支付服务提供商将继续作为用户的主要联络点。它们将分发数字欧元并提供客户服务。欧元体系不会收取计划费或处理费。这将为银行和商家——尤其是小微商家——节约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