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市下周来中国，日本还在幻想什么？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底线思维 ，作者：郭光昊中国履行东道主义务，不意味着中方有义务在双边关系的原则问题上作出妥协，更不意味着日本首相只要踏上中国的土地，就理所当然应该得到会晤机会。

【文/观察者网郭光昊】下周，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即将来到中国深圳，参加11月18日至19日举行的亚太经合组织（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随着会议临近，日本方面也越发热衷于讨论一个问题：高市此行究竟能办到什么？

是否会安排会晤？对于外界的种种好奇，11月11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的回应相当简洁：“作为2026年APEC东道主，中方积极履行东道主义务，愿同各方一道，共同推动APEC‘中国年’取得圆满成功。

关于中日关系，中方已经多次阐明立场。”这番话其实已经把问题说得很清楚。中国作为APEC东道主，自然会遵循国际惯例和外交礼仪，妥善接待包括高市早苗在内的各经济体领导人。这既是东道主的基本责任，也体现了中国作为一个负责任大国应有的气度。

但高市来华参加APEC，与中日双边关系如何，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前者是多边国际会议的正常安排，后者则取决于中日关系的现实状况。中国履行东道主义务，不意味着中方有义务在双边关系的原则问题上作出妥协，更不意味着日本首相只要踏上中国的土地，就理所当然应该得到会晤机会。

日方临时抱佛脚，中方为何要配合？按照日媒说法，即便会晤不现实，也还在积极争取诸如寒暄、站立交谈等机会。这种想法未免有些自作多情。如果高市本人不打算解决她捅下大篓子，那么即使安排一次仪式性的短暂接触，对于解决两国关系中的既有问题，又能起到多大作用？

对日方来说，这样的接触或许能够增加高市的外交曝光度，甚至可以在回国后被包装成某种外交成果。但对于中方来说，又有什么必要配合日方完成这样一场缺乏实质意义的政治表演？除了争取会面，日本方面似乎还在考虑其他方案。

《朝日新闻》12日报道称，日方准备在与中方接触时，重申日本政府在1972年《中日联合声明》中所持的立场没有发生变化。但问题在于，这也不是什么新方案。早在今年9月底，前日本外相岩屋毅访华时，就已经向中方提出过类似建议。

岩屋当时以个人身份提出，日方对包括1972年《中日联合声明》在内的中日四个政治文件的认识并没有改变，希望双方通过对话重新确认这些文件，甚至表示，这是否可以被视为事实上撤回了高市此前的有关言论。

但中方当时已经明确传达了意见。据岩屋转述，中方强调，对话必须以解决问题为目的，“谁制造了问题，谁就应该解决问题”。既然一个多月前已经提出过类似方案，中方也已经说明了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如今日方又拿出基本相同的说法，究竟有多少新意，又能体现出多少诚意？

更值得追问的是，为什么偏偏到了APEC会议临近时，日方又开始密集放风？中方给过机会，高市却没有把握毕竟，中日关系出现严重困难，并不是最近一两个月的事情。去年11月7日，高市在国会就所谓“台湾有事”发表有关答辩，引发中方强烈反对。

到本月7日，这场风波已经持续整整一年。在这一年里，中方并不是没有向日方明确传达立场，也不是没有给过日方改善关系的机会。从双方政府间的外交接触，到日本经济界人士、国会议员等各界代表来华，中方一直通过不同渠道表达自己的原则立场。

尤其是今年9月底岩屋毅访华期间，中方已经把解决问题所需要的条件讲得相当明确。日方既不缺乏沟通渠道，也不缺乏了解中方立场的机会，更不缺乏调整政策的时间。事实上，日本方面甚至一度得到过更为具体的改善关系的建议。

《每日新闻》11月7日披露，在今年10月日本临时国会召开前，日本首相官邸曾收到信息，希望高市能够在施政方针演说中“回归安倍路线”。这里所谓的“安倍路线”，指的是2014年中日关系严重恶化之际，时任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在施政方针演说中避免突出两国争端，转而明确表达建立稳定友好关系的意愿，为后来的高层会谈创造条件。

据报道，日本首相官邸最初将这一信息视为积极信号，立刻着手调整演说稿，准备增加推动两国经济合作、改善双边关系的内容。然而，高市本人最终修改了讲话稿。她虽然在演说中表示要与中国构建建设性、稳定的关系，却又加入了要求中方采取“负责任的行动”的内容，使原本准备释放的积极信号被冲淡。

倘若《每日新闻》披露的情况属实，那么这恰恰说明，高市并不是没有得到改善中日关系的建议，也并非不知道什么样的表述可能有利于缓和关系，而是在面对具体选择时，最终作出了另一种决定。这里还有一个颇值得玩味的细节。

外媒曾援引知情人士的话称，高市本人不满中国舆论针对她的所谓“人身攻击”。这就很有意思了。高市似乎不愿讨论事情本身究竟是对还是错，也不愿认真考虑中日之间的实质性问题究竟需不需要解决、应该怎样解决，反而纠结于中国媒体是不是对她进行了所谓的“人身攻击”、中国舆论是不是对她不够友好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不去讨论事情的对错，不去解决真正的问题，反而转过头来纠结别人对自己的态度好不好、说的话是不是让自己听着舒服。这种舍本逐末的思维，作为一个国家领导人来说，未免太过情绪化，也太过幼稚。

日本毕竟是世界主要经济体之一。作为这样一个国家的首相，高市理应展现出更加成熟、理性和务实的外交姿态，而不是让个人好恶影响重大外交决策。尤其令人费解的是，高市最喜欢强调的政治身份之一，就是安倍晋三路线的继承者。

安倍在执政期间展现出过相当明显的现实主义色彩。尤其是在对华关系上，安倍执政期间同样经历过严重分歧，两国关系也一度陷入低谷。但安倍并没有将自己的外交选择完全局限于意识形态表态，而是在条件允许时积极寻找改善关系的机会，最终推动中日恢复互动。

这并不意味着安倍的对华政策没有问题，而是说，他至少懂得区分政治立场与外交操作，也懂得作为国家领导人，不能只考虑如何表达自己的态度，还必须考虑如何实现国家的实际利益。高市既然如此推崇安倍，为什么却没有表现出与之相称的外交灵活性？

口号之外，高市究竟有没有一套完整的对华战略？当然，前面这些分析，如果让高市本人看到，或许她又会认为这是对她的所谓“人身攻击”。但批评一国领导人的外交决策，与针对个人进行人身攻击，显然是两回事。

即便完全跳出中日双方的立场，从一个中立第三方的角度审视高市这一年多来的对华外交表现，也存在一些值得严肃讨论的问题。其中最根本的问题是：高市究竟准备如何处理日本与中国的关系？日本国内肯定有不少人认为，处理对华关系并不只有缓和这一种选择。

即便高市认为日本有必要与中国展开全面战略竞争，乃至在某些问题上采取更为强硬的立场，同样需要有一套完整、清晰而且可以付诸实施的外交战略。政策目标是什么？准备采取哪些措施？如何评估经济、安全和外交代价？

怎样管控冲突升级的风险？又准备在什么条件下恢复对话？这些问题总要有一个答案。中国是世界主要经济体之一，也是日本无法回避的重要邻国。无论高市本人对中国抱有什么样的看法，日本都不可能在制定国家战略时忽略中国的存在。

然而，观察过去一年多来的中日关系，高市对华政策中最值得质疑的，恰恰是其缺乏足够清晰、连贯的战略逻辑。战？不敢战。和？不愿和。给人的感觉是，在面对中日关系这一无法回避的重大外交课题，高市更倾向于将问题搁置起来，任其发展。

这种政策目标与实际行动之间的落差，似乎也不仅存在于高市的对华外交上。高市政府一直强调，要让日本在国际舞台上发挥更大作用，开展更加积极、强有力的外交。但这些宏大的外交口号，究竟在多大程度上转化成了具体成果，同样值得检验。

《朝日新闻》10月22日的一篇评论就曾指出，高市外交不能只有口号，更重要的是如何落实，而过去一年的实际表现，并不能完全称得上实现了其宣称的目标。报道还援引一名日本外务省高级官员的话称，与内政相比，高市对外交的兴趣可能没有那么浓厚；

她倾向于从能够取得什么成果的角度判断外交事务，而外交本身并不是能够迅速见效的工作。日本前首相石破茂近日批评高市搞的是“短视频政治”，也提供了一个值得思考的角度：复杂的公共政策，不能简单地压缩成一分钟的短视频；

迎合公众情绪，与真正维护国家利益，也并不总是一回事。政治传播的成功，不等于政策本身的成功；领导人的曝光度，更不能代替实际的外交成果。当然，日方近期密集提出各种接触方案，或许也说明日本政府内部仍有一些外交官僚不希望中日关系彻底恶化，正在从现实利益出发努力寻找转圜空间。

但如果高市本人始终不愿正视问题、不愿作出实质性调整，那么官僚们再怎么努力，恐怕也难以取得真正突破。日本前驻华大使宫本雄二近日接受采访时表示：日方主动寻求对话绝不等同于让步或者软弱。

当前，正是展开谈判的好机会。我认为，日本应该立即启动与中国的对话。如果等到两国关系继续恶化，日本国内无法忍受，强大的舆论压力要求政府尽快达成协议，那对于日本政府才是最差的出路。如果说一年多以前，日方对于中方的态度和原则底线还抱有什么幻想，认为随着时间推移，中方的立场可能逐渐软化，那么经过这一年多来的反复沟通与实际交涉，即便是日方内部再怎么一厢情愿的人，也应该已经看清楚现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