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部声明与“特奥多罗们”的小算盘：菲律宾对华政策分歧背后的利益算计

11月11日，外交部发布消息，应东盟轮值主席国菲律宾总统马科斯邀请，国务院总理李强将于11月15日至16日赴菲律宾马尼拉出席第29次中国-东盟领导人会议。就在几天前，菲律宾外交部发表《关于治国之道、透明度与国家利益的声明》，罕见地批评部分本国官员涉华公开言论，要求他们服从总统确定的外交方向。

声明没有指名道姓，却明确告诫官员，个人主张不能置于政府整体政策之上，公开海上事件也不能替代外交交涉。这份声明把马科斯政府内部的分歧摆到台前。一边是外长与中方通话讨论稳定关系，另一边是国防部长和海警发言人持续发表强硬评论，质疑降低公开对抗的做法。

菲律宾外交部罕见地以正式声明划定表态边界，既涉及外交部门的决策权和协调权，也涉及持续曝光南海争议已经形成的政治利益。一次外长通话，引出政府内部公开争执菲律宾内部争论的近期起点，是11月3日中国外长王毅与菲律宾外长拉扎罗的通话。

中方通报指出，菲律宾少数政客的言行干扰双边关系，要求菲方在对华政策上发出理性统一声音。菲方则强调，良好的双边关系符合两国和地区利益，应通过高层往来与既有机制保持沟通。这次通话很快成为菲律宾官员争论的话题。

菲防长特奥多罗把中方有关表述称为“审查言论的威胁”。他在接受采访时维护持续公开海上情况的做法并警告称，那些“传播中方错误叙事”、指责他的人将受到公众质疑。尽管没有点名拉扎罗，但这一表态把如何理解两国外长通话，延伸为高层官员的政治信誉问题。

菲律宾海警南海事务发言人、少将塔里埃拉走得更远。11月7日，他在一篇署名文章中质疑中菲对外长通话的表述，并把降低曝光解释为可能有利于北京的选择。原本用于两国沟通和管控分歧的通话，就此进入菲律宾的公开舆论场域并引发争执。

次日，菲律宾外交部发表《声明》，区分公共言论与正式外交信息，要求行政部门通过内部机制处理不同意见，并强调外交谈判有时需要保持克制和进行非公开接触。该声明承认信息透明与公开的作用，同时反对通过曝光官方沟通而挤压外交。

公开化与透明化，有时本身就是在表达立场。外交交涉有时需要暂时搁置争议，避免分歧阻碍沟通与合作；不断公开渲染对抗，则容易强化区域紧张，并使降温被视为退让。围绕信息公开与透明度的争论，背后是菲律宾政府内部对华态度的分歧。

强硬与接触，为何在同一政府内并存特奥多罗、塔里埃拉主张持续对华施压，菲外交部则更重视接触与缓和。双方对哪种做法更能实现政策目标有不同看法，也各有需要维护的政治利益。塔里埃拉的署名文章既表达了他对低调对华交涉的不信任，也说明了他为何需要维持南海议题的热度。

他把持续曝光与伙伴支持、预算以及2028年总统选举联系起来。由此看，强硬表态能够帮助其争取所倡导政策的支持，强化自身在南海议题上的影响力，并使主张对华友好的政治人物承受压力。对他而言，降低调门也意味着这些政治作用减弱。

考虑到菲律宾长期与美国保持军事联系，以及马科斯政府上台后深化美菲同盟的行动，分析菲方强硬立场也需要纳入美国的战略需要。扩大在菲律宾的设施准入和军事部署，有助于加强美国在第一岛链的军事存在。

马科斯政府2023年同意增加四个美军可使用的约定地点，随后又在菲律宾部署堤丰导弹系统。这些安排的用途超出中菲具体海上争议。特奥多罗等官员由此获得推进装备、训练与防务合作的条件，其所主张路线也得到资源支持。

美国获得部署便利，菲方有关安全力量获得外援与政策影响力，双方的利益相互支撑。持续获得外援，还需要争取援助国公众和议会的支持。塔里埃拉在署名文章中直言，外国政府必须向议会和公众解释，为何支持菲律宾，海上影像可以提供论据。

降低调门，就可能削弱争取外部支持的舆论基础。菲外交部则强调，公开施压不能代替谈判，有些问题需要克制和非公开接触才能推进。即使双方暂时无法消除分歧，也可以商谈管控摩擦、维持合作的具体安排。

但特奥多罗和塔里埃拉的公开质疑，使外交部难以向中方说明，哪些表态代表政府、商谈结果能否得到其他部门配合。拉扎罗在协调中菲分歧之外，还须争取本国政府内部的支持；降温若被指为退让，其国内政治压力也会增加。

东盟峰会安排也增加了近期缓和的需要。菲律宾今年担任东盟轮值主席国并于11月中旬在马尼拉主办相关峰会。菲方此前通报称，马科斯期待中国国务院总理李强出席；菲外交部的《声明》也将外长通话与峰会前后稳定双边关系的努力联系起来。

避免公开争执干扰峰会外交，因而成为菲外交部的现实考虑。对华分歧折射政治竞争，牵动2028年选举菲外交部《声明》所暴露的对华分歧，背后还可能有更深层的政治利益冲突。公开施压与接触缓和的选择，也会影响政客能否争取支持、削弱对手和延续自身的政治影响。

菲前总统杜特尔特之女、萨拉·杜特尔特2022年曾与马科斯联合竞选，2024年退出内阁后与之走向公开对抗。她近日在中国香港与菲律宾侨民交流时，强调中菲军事实力差距，主张通过外交和谈判处理分歧。

塔里埃拉随后公开批评她抱持“失败主义心态”。这场政治竞争还将延伸至2028年的总统选举。萨拉已于今年2月宣布将参选，马科斯则表示将支持其接班人角逐总统大位。对马科斯而言，这是政策与政治影响能否延续的问题；

对萨拉而言，则是重新组织支持、争取总统职位的机会。塔里埃拉在署名文章中直接谈到2028年选举，认为停止曝光海上冲突可能使对北京友好的政治人物受益。这表明，持续传播海上争议也被用于塑造对未来总统人选的评价。

随着东盟峰会临近，菲方需要稳住对华沟通的窗口。但一份声明究竟只是会前的阶段性“收声”，还是能转化为跨部门的持续约束，仍要看后续行动能否保持一致——这既决定菲律宾对华交涉还有多少可信度，也关系到中菲能否守住对话渠道、为地区局势降温留出实际空间。

（温铭凯，宁波财经学院RCEP成员国研究中心讲师；马晓霖，宁波财经学院特聘“红鹰讲座教授”，浙江外国语学院环地中海研究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