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把给AI的钱都给了股东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字母榜 ，作者：彦飞北京时间11月3日凌晨，苹果公司发布2026财年第四季度（自然年第三季度）业绩。坏消息是，苹果跌了。当天美股交易中，苹果股价下跌1.83%，市值回落至5万亿美元下方；

盘后再度下跌近3%。好消息是，尽管跌了，但苹果仍然是近期科技巨头中跌的最少的。将时间线拉长，一个令人意外的事实是：当美股纷纷挤AI泡沫时，苹果却成了避风港。整个10月，美国主要科技股大幅回调：英伟达下跌超10%，谷歌重挫近19%，Meta跌去逾15%，就连亚马逊都跌掉了3.5%。

最夸张的是英特尔。10月最后一个交易日，英特尔受到业绩指引不及预期拖累，单日暴跌28.6%，创下1970年代以来的最大单日跌幅，还导致整个半导体板块集体下挫。两大AI明星公司OpenAI和Anthropic，同样遭遇了“杀估值”。

有传言称，OpenAI最新一轮融资的规模从300亿美元下调至200亿美元，估值则从1.4万亿美元回落至1.25万亿美元。另一边，Anthropic的IPO估值，从传说中的2万亿美元，大幅下修25%至1.5万亿美元。

同一时期，苹果股价单月上涨4.3%，成为表现最好的大公司。今年以来，苹果累计上涨25%，是标普500最大的上涨贡献者，股价表现冠绝Mag7（苹果、英伟达、微软、谷歌、亚马逊、Meta和特斯拉）。

在AI席卷全球的四年间，苹果并不是最闪耀的明星，更不是资本最宠爱的科技企业。但当AI行业估值全面下挫时，苹果却成为华尔街最愿意相信的公司。此前，多家投资机构公开表达对苹果的青睐。罗素投资是美国老牌投资机构，管理超4300亿美元资产。

其投资经理10月下旬表示，苹果流动性充足，是对冲AI波动的优质工具，“市场紧张时，苹果就是资金的安全港”。Evercore ISI分析师则认为，苹果是“当前环境下首选的防御标的”；

Melius Research分析师更是宣称，苹果是“市场奖励低资本开支、AI模型无关路线的最佳范本”。抗跌的苹果，悄然成为对冲AI投资风险的黄金标的。问题是，当AI继续前进、未来逐渐清晰时，苹果的这种“躺平”策略，还能奏效吗？

苹果股价，为啥比其他公司更抗跌？直接原因是，它安排了高达千亿美元的回购计划，为中长期股价托底。今年4月底，苹果董事会宣布，追加授权回购最多1000亿美元的公司普通股。整个2026财年（截至9月26日），苹果回购了价值863.9亿美元的股票，还支付了157.2亿美元的股息，共计向股东返还约1021亿美元。

大手笔回购，让苹果流通股规模持续减少，从上一财年末的14.77亿股收缩至14.53亿股。总股本减少，再加上公司收益增长，推动每股收益从7.46美元升至8.98美元。上述财务动作，可被视为苹果股价的技术支撑。

更深层的逻辑则是，苹果对于投资AI非常谨慎，而资本市场近期很喜欢这种谨慎。在财报中，这主要体现为资本开支——购买算力芯片、搭建服务器阵列、建设数据中心，都要记在这笔账上。最新一个财季，苹果资本开支只有22.4亿美元，同比收缩31%。

因此，即便经营现金流下滑了5.5%，它的自由现金流依然很稳，只比去年同期下滑2.4%。极低的资本开支，成为苹果自由现金流的放大器，也勾勒出“几乎不投入重资产、现金全部落袋”的财务画像。

更有意思的是，第四财季，苹果回购+股息开支合计约282亿美元，与当季经营现金流281亿美元基本相当。也就是说，苹果相当于把几乎全部经营现金流还给了股东，这对股价和股民信心具有很大的提振作用。

拉长到整个财年，苹果全年资本开支为90.4亿美元，同比收缩29%；经营现金流增长30.2%至1451亿美元，自由现金流增长43%至1360.6亿美元。相比之下，All in AI的科技巨头，都被资本开支严重拖累。

上季度，谷歌经营现金流423亿美元，资本开支却猛增1倍多，高达513.6亿美元，导致自由现金流为-91亿美元，连续两个季度为负，直接导致财报发布日股价暴跌逾12%。同一时期，Meta经营现金流327.9亿美元，资本开支349.1亿美元，上市以来自由现金流首次转负，上年同期还是+106.3亿美元。

微软稍好一些，经营现金流580亿美元，资本开支393.7亿美元，自由现金流186.3亿美元，同比下滑27%。过去几年，资本市场面对AI，基本是“信仰式投资”——谁野心更大、花钱更多，谁就能拿到更高估值/市值、吸引更多资金。

OpenAI和Anthropic不断上调资本开支预期规模，其中不乏刺激投资者兴趣的考量。但这套逻辑，只适用于“信仰充沛”的阶段。当越来越多人冷静下来，开始给AI算账，资金就会调转船头，向那些更“省钱”、更稳定的公司涌动。

苹果就是这样一家公司。在AI时代，它长时间躺在舒适圈，依靠兜售移动互联网时代的软硬件赚钱。至于高风险的AI，既无心，又无力。但当资金对AI烧钱感到疑虑时，苹果的“不思进取”反而成了优点。

甚至可以说，这一波科技股大跌，苹果没有被杀市值，实属“躺出来的幸福”。资金纷纷把苹果当成避险资产、青睐有加，但苹果的问题也很明显：它越来越像一家“老登”公司了。所谓“老登”公司，除了成立时间久、品牌形象陈旧、管理层暮气沉沉，更明显的特征是创新能力不足——这也是苹果在库克时代的最大问题。

拿不出重量级创新的窘境，再一次体现在了财报上。上一财季，苹果业绩几乎是前几个季度的翻版：iPhone仍是绝对主力，占据苹果总收入的半壁江山。这款手机贡献了576亿美元营收，同比增长17.5%，超出分析师预期。

此外，Mac和服务收入保持增长，iPad、可穿戴设备、家居和配件等板块则继续下行。可以说，苹果现在发财报，基本只需要每隔三个月改改数字就行了——真正值得一提的突破和亮点，几乎没有。

更令人疑虑的是，接替库克的新任CEO特努斯，还没展现大刀阔斧创新的魄力。9月1日接掌公司后，特努斯在短短两个月里，连续举办多场新品发布会，上新频率比库克时代高了不少。但这些新产品，都是在沿着苹果自己走过，或是安卓厂商早已验证过的路径前行：iPhone18系列是“年货”；

第一款折叠屏手机iPhone Duo，HomeView等家居智能硬件，乃至被他称为“巨大飞跃”的触屏版MacBook Pro，几乎每个主流品牌都有布局。严格来说，这些产品都算不上真正的创新。

“老登”公司的另一个特点是，不仅没有创新力，也缺乏执行力。特努斯长期掌舵苹果硬件工程，公司研发管线其实有不少新产品，已经曝光的包括带摄像头的AirPods、智能眼镜、带机械臂的家庭显示屏、家庭安防摄像头、可穿戴吊坠等。

这些产品虽然也不算开天辟地的新物种，但比iPhone、Mac的修修补补还是强了不少。但时至今日，它们大都停留在断断续续的传言中。家庭显示屏打了个折，以HomeView的形态落地，但没有机械臂，机器人版本更是遥遥无期。

摄像头则交给了LG、施耐德等第三方代工。有新想法，却兜兜转转、无法落地，也是苹果的老问题了。之前做汽车，苹果折腾十年、投入无数，一直等到新能源汽车的风口渐渐散去，特斯拉都开始转向机器人了，都没能拿出成果，最终胎死腹中。

那些好不容易面世的产品同样如此——折叠屏iPhone传了好几年，安卓厂商都搞出三折叠、阔折叠了，iPhone Duo才姗姗来迟，还是一款软硬件bug频出的半成品。大家总算明白了，苹果不是在追求完美，纯粹是执行力不足。

在第四财季电话会议上，特努斯并未谈论新品，而是强调iPhone收入创下史上同期季度新高，服务业务也创历史新高，“为我们有史以来表现最佳的财年画上句号”。不难看出，上任两个月，特努斯并没能改变苹果的思考和做事方式。

苹果只是半个身子走出了库克时代。在AI公司挤泡沫的浪潮中，苹果在资本市场上一枝独秀，给新任CEO特努斯送上大礼。但躺在舒适圈、不肯重投AI的苹果，或许会在股价上占据优势，却会面临错失AI时代的巨大风险。

苹果至今没有自研SOTA大模型，也没有这方面的打算。原因不难推测：这会带来巨额资本开支，且结果很不明朗。这与苹果近年的策略背道而驰。它把跃入AI时代的重任，放在了iPhone和Siri上。

电话会议上，特努斯坚称，iPhone将是个人智能中心，苹果设备是所有形态AI的最佳使用场所。苹果管理层对于新Siri信心十足：Siri可以访问iPhone上私密的个人数据，比如联系人、通信、健康、财务数据等，这构成苹果的核心差异化。

目前，Siri每天处理25亿次请求。同时，苹果并不特别在意智能体。特努斯表示：“我们认为这是对用户有前途的工具，但必须让用户清楚智能体访问了什么。”特努斯等管理层还构想了AI变现路径，比如和第三方厂商合作，或者用户侧付费扩容等。

这都是苹果在移动互联网时代早已打磨成熟的玩法。对于新季度，苹果给出了营收同比增长7%～10%的温和指引，并宣称这将是“苹果史上收入表现最佳的季度”。但相比AI公司动辄翻番甚至数倍的收入增速，苹果的增长实在不太性感。

如果不深入基础模型，只靠谷歌等合作伙伴来帮忙，苹果注定无法成为AI时代的主要玩家。它大概率仍然很赚钱，但很难像OpenAI、Anthropic那样，掌握下一座巨型金矿的开采权。5万亿的苹果，增长天花板一眼可见。

1万亿出头的O社、A社，即便遭到回调，也会拥有10万亿甚至更大的价值空间。这是苹果亟须解决的战略难题。相比围绕现有的瓶瓶罐罐打转，特努斯或许更应该思考，在AI时代，苹果这艘超级巨轮该驶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