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罗·奇波洛内：数字时代的货币与央行角色

数字时代的货币：数字欧元、代币化与中央银行的角色

欧洲央行（European Central Bank, ECB）执行委员会成员Piero Cipollone在MNI Connect网络研讨会上的演讲

法兰克福，2026年10月6日

几个世纪以来，发行货币和维护货币价值一直是中央银行核心使命所在。

但技术环境正在发生变化。

人们越来越多地使用数字方式支付。金融机构正在试验分布式账本技术（Distributed Ledger Technology, DLT）。资产正被表现为数字文件或代币。新的参与者已经进入了传统上由银行服务的市场。

这种变革带来了巨大的机遇。

它可以使支付更加便捷，并使金融更加高效。它还可以为新产品和商业模式铺平道路。

但它也带来了风险。

如果我们不提供数字形式的现金，公共货币的作用可能会继续下降。我们可能发现自己陷入这样一种境地：没有一种泛欧数字支付解决方案能够满足各种类型的日常交易。

如果代币化金融在封闭的、不兼容的且缺乏安全结算资产的平台上发展，市场碎片化可能会加剧，货币的单一性可能会被削弱。

当欧洲过度依赖其他地方控制的基础设施、技术或解决方案时，我们的韧性和货币主权就会减弱。

因此，问题不在于支付和金融是否会变得更加数字化。它们已经是了。

问题在于，随着这场变革的展开，我们如何确保我们的货币系统继续维护货币的单一性、信任和稳定性，同时支持效率、韧性和自主性。

我们的答案是将中央银行货币延伸到数字环境中，同时维护公共货币与私人货币共存的双层货币体系（two-tier monetary system）。

在零售支付领域，这意味着为数字欧元（digital euro）做准备。在大宗结算市场，这意味着通过Pontes确保中央银行货币可用于结算代币化交易，同时与市场合作——通过Appia——塑造更广泛的数字金融生态系统。

这些倡议经常被分开讨论。但它们都是一个全面战略的一部分：将中央银行货币保持在零售和批发金融的核心，同时为欧洲市场参与者提供他们创新、成长并在国际上保持竞争力所需的基础设施。

以中央银行货币作为锚

我们的货币体系建立在公共货币与私人货币共存的基础之上。

中央银行货币是终极的无风险结算资产。它支持私人货币的作用，因为对商业银行货币的信任取决于其按面值（at par）兑换为中央银行货币的能力。

这种可兑换性确保了货币的单一性。在整个欧元区（euro area），一欧元与其他任何一欧元具有相同的价值。

因此，我们的目标不是取代私人货币或私人创新。而是提供一个稳定的公共基础，以确保日常支付廉价、具有韧性且具有包容性。并使金融创新能够在一体化的欧洲市场中安全、大规模地发展。

为零售支付准备数字欧元

首先，我谈谈零售支付。这就是数字欧元的用途：我们的日常交易。

欧洲制造、欧洲范围的支付解决方案

目前仍然没有一种欧洲数字支付手段能够在所有欧元区国家和所有主要使用场景下通用。

欧洲的私人解决方案往往只覆盖特定的市场或支付情况。这意味着银行及其客户严重依赖国际卡组织和全球科技公司。

欧元区三分之二的卡片支付依赖于国际卡组织。在21个欧元区国家中，有13个国家没有国内卡组织。即便存在国内支付解决方案，它也并不总能满足所有使用场景，并且在未与国际卡组织进行双品牌（co-badging）合作的情况下，无法在其他欧元区国家使用。

这不仅关乎主权、韧性和选择自由，也关乎竞争力。

迄今为止，欧洲的支付服务提供商一直无法在欧洲范围内与国际支付解决方案竞争，更不用说在全球层面了。这主要是因为对于单个服务提供商而言，开发一个欧洲范围的受理网络成本高昂。

最近宣布的互操作平台（interoperability platform）允许私营支付解决方案共享客户，使用户能够在接受互操作解决方案的任何地方进行支付，这是朝着正确方向迈出的一步，我们对此表示热烈欢迎。但仍有许多工作要做：跨境交易仅占市场的5%，且互操作性既不会扩大国内的受理范围，也不会拓宽所覆盖的使用场景。

数字欧元将填补这一空白。

它将为日常支付提供一种数字形式的中央银行货币（central bank money），作为现金和私人解决方案的补充。它将在线上和线下均可使用，并可在整个欧元区的大多数使用场景中使用：个人对个人（P2P）支付、电子商务交易以及实体店支付。

但欧洲央行（ECB）不会提供面向客户的服务。银行和其他受监管的支付服务提供商将分发数字欧元、管理客户关系并开发配套服务。

我们的目标不是取代银行的角色。恰恰相反，数字欧元将为银行配备在数字时代竞争所需的基础设施，并帮助它们扩大自身解决方案的覆盖范围和使用场景。

支付服务提供商可以依托的平台

数字欧元将在整个欧元区提供一个通用的受理层。

其法定货币地位将赋予其全欧范围内的覆盖面：只要能够进行数字支付的地方，它就能被接受。

数字 euro 的开放标准可以被私人支付服务提供商使用，从而简化在实体销售点、在线和移动商务中的接受度。

欧洲央行（European Central Bank, ECB）已与欧洲卡片支付合作组织（European Card Payment Cooperation）、nexo standards 以及柏林集团（Berlin Group）签署了协议，以重新利用既有的欧洲数字欧元支付技术标准。这将使采用成本降至最低。

联合标识（Co-badging）将进一步增加这些优势。银行可以将数字 euro 集成到现有的卡片或移动应用程序中，与他们自身的支付解决方案并存。在接受私人解决方案的场景下，它可以保持为首选选项。在覆盖范围不完整的场景下，数字 euro 将介入以确保私人解决方案的用户仍然能够支付。

一个可持续的经济模型

数字 euro 的设计同样考虑到了可持续的经济模型。

欧元体系（Eurosystem）将承担建立和运营其核心基础设施的成本，且不会对数字 euro 交易收取任何计划或处理费用。银行和支付服务 providers 将为其提供的服务获得补偿。具体的安排目前正作为立法程序的一部分进行讨论。

因此，数字 euro 不仅仅是一种新的公共支付工具。它将提供公共基础设施，帮助欧洲的私人解决方案扩大规模、提供增值服务并在全欧洲范围内进行更有效的竞争。

维护金融稳定

每当中央银行提出一种数字形式的货币时，一个合理的问题便会随之产生：存款会不会流出银行，从而削弱它们提供信贷的能力？

我们非常严肃地对待了这个问题。

数字 euro 的设计定位是一种支付手段，而非投资产品。它不会支付利息（It would not be remunerated），且个人持有限额将受到限制。

用户将能够把他们持有的数字 euro 与商业银行账户关联。一种瀑布机制（waterfall mechanism）将允许用户通过提取差额来支付超出其数字 euro 余额的款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