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安诊断的千万份AI报告值多少钱？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王智远 ，作者：王智远迪安诊断的病理AI，已经跑通了按病例计费的流程。今年5月13日的投资者关系记录里，有投资者问，病理AI的按效付费模式落地了多少家，收费标准和回款怎么样。

公司的回应是：目前还在从试点向规模化复制过渡，重庆、浙江、江苏等地已经完成了装机试用、正式启用到按病例计费的流程验证，单例收费标准通常在75到105元之间，主要参考各地落地政策。公司还提到，跟软硬件销售相比，按效付费前期需要承担部署和市场教育成本，等病例量上来，成熟期毛利率通常更高。

说起来，这套模式挺好理解，以前卖软硬件，卖出去就算一单；现在按实际使用量收费，病例越多，生意才越有可能做大。可问题是，这75到105元，到底是什么钱？我翻了一遍各省的医疗服务价格表，发现了一个值得琢磨的地方。

……在医疗服务价格表里，有个项目叫「病理诊断费-人工智能辅助诊断（扩展）」，编码012100000010100。名字里多了人工智能四个字，价格却没变；湖南105元，上海110元，云南90元，而且计价说明写得很清楚，不能与主项目同时收费。

今年9月，国家医保局编完40批立项指南时给过一个定义：AI辅助诊断属于扩展项，没有改变最终服务产出，所以执行与主项目相同的价格，不允许额外加价。10月，国家医保局价格招采司相关负责人接受《经济参考报》采访时，又解释了一层。

AI辅助技术主要是提高诊断效率，替代医务人员的部分劳动，本质上属于成本层面的替代。什么意思呢？医院用了AI辅助诊断，可以按照对应的扩展项目收费，但不能在原来的诊断费上再加一笔钱。你再看迪安公布的75到105元，跟各地病理诊断费那个价位高度重合。

重庆的文件最清楚：今年2月27日起执行，病理诊断费按医院等级分三档，三级105元，二级85元，一级和其他医疗机构75元。挂在它下面的AI扩展项，价格一模一样，同样写明不得与主项目同时收费。

迪安报的75到105，正好是这三档。这说明一件事，这个单价是政府定的价，公司只照着当地收费标准报了个区间。可它说明不了另一件事，这75到105元由谁支付？合同签在谁和谁之间？收费对应单独的AI辅助诊断服务，还是包含AI在内的整段病理诊断？

公司一个字没交代。这些信息没弄清楚，具体怎么结算，就还不能下结论。……收费这件事还没完全说清楚，迪安的病理AI倒是已经跑出了不小的使用规模。截至今年6月底，迪安累计生成了近1000万份宫颈病理AI临床辅助诊断报告，国内外都算在内。

去年底还只有600多万份，半年增加了近400万份。这个量不小了。可报告越来越多，究竟给公司带来了多少收入？迪安披露过另一组数据。2024年，AI相关收入约2000万元；今年上半年，AI相关业务的业绩贡献到了4000万元。

同期公司营收47.73亿元。如果单纯拿4000万元作比较，相当于营收规模的0.84%。不过，公司使用「业绩贡献」这个表述，并没有明确说明它是否完全对应营业收入，因此这个比例只能用来观察量级。

看到这里，你可能会问，近1000万份报告，怎么才对应4000万元？问题恰恰出在「对应」两个字上。1000万份是多年累计的报告量，4000万元是今年上半年的业务贡献，时间口径就对不上。

更何况，报告生成了，也不代表每一份都已经按病例收费。迪安此前介绍过，病理AI的商业化要经过装机试用、正式启用，再到按病例计费；这近1000万份报告里，有多少来自试用，有多少已经进入收费阶段，公司没有进一步拆分。

还有一点，4000万元也不全是病理AI这一项业务。按照公司披露，AI相关业务还包括面向临床的X-Med平台、面向实验室的智检联域，以及健康管理和数据产品等。今年上半年，X-Med新增了10多家头部医院客户，累计覆盖60多家三甲医院；

智检联域也已落地近40个区域医疗中枢。这些业务都可能形成商业收入，跟宫颈病理AI按病例收费，却不是同一个口径。所以，这两组数字之间，真正缺少的是什么？结论是：有多少病例已经进入收费环节。

今年5月的投资者关系记录里，公司还提到，按效付费的回款节奏受到各地医保政策落地进度，以及医院系统改造速度的影响。你看，从AI生成一份报告，到医院能够按病例结算，中间还隔着不少事。现在题是，收费病例有多少，结算进展怎么样，公司还没有给出足够的信息；

这笔账暂时算不出来，那不妨换个角度，看看迪安原来的生意。……今年前三季度，迪安实现营收74.09亿元，其中，渠道产品收入47.10亿元，占了63.6%；诊断服务收入26.45亿元，自有产品收入3亿元。

也就是说，迪安六成多的收入，依然来自试剂、耗材等渠道产品业务，另外三成多来自诊断服务。三项相加比总营收多出两亿多，因为渠道产品里有卖给自家实验室的部分，合并报表时要抵销掉。AI虽然热闹，支撑公司收入的，眼下还是这些老业务。

可老业务的日子怎么样呢？前三季度，渠道产品收入同比下降4.47%，诊断服务只增长0.87%，自有产品增长5.70%。增长不算快，而且传统检验业务还面临医疗服务价格调整带来的压力。今年8月14日，国家医保局发布检验类立项指南，将基本物耗和试剂成本计入医疗服务项目价格，不再允许医院向患者单独收取相关费用。

同时，对一次采血完成多项检验的情况，规定了不同的组合计价比例。注意，这份政策调整的是医院向患者收费的规则，并没有直接规定迪安向医院销售试剂的价格。但医院的检验收费方式发生变化后，对采购成本可能会更加敏感。

迪安占收入六成以上的渠道产品业务，也可能因此面临新的价格压力。至于具体影响多少，还得看后续情况。再看今年的利润，就更有意思了。前三季度，迪安归母净利润达到4.82亿元，同比增长750.28%，同期营收却下降了2.07%。

收入没增长，利润反倒涨了七倍多。钱从哪儿来的？我把利润表拆开看了一下。前三季度，迪安利润总额从去年同期的2.76亿元增加到8.14亿元，多了约5.38亿元。其中影响最大的一项，是信用减值损失的变化。

去年同期，公司计提了约3.17亿元信用减值损失，今年则转回约3409万元；两年一比较，这一项带来的利润同比变化约3.52亿元，相当于利润总额增量的六成五。公司解释，主要是收回了部分账龄较长的应收账款。

以前因为担心钱收不回来，先在账上确认了损失；今年收回一部分，相关减值也就转回来了。这当然会改善利润，但跟今年新做业务赚到的钱，性质不太一样。还有一笔来自投资收益。今年，迪安以1.49亿元收购迪谱诊断48.08%的股权。

由于原持股需要按购买日公允价值重新计量，这笔重估一次性贡献了7500多万元投资收益。公司前三季度投资收益合计8342万元，里面还含联营企业那部分。这笔收益来自股权交易，不能直接当成日常诊断业务赚到的钱。

那经营本身有没有改善？有。前三季度，迪安营收同比减少约1.57亿元，但营业成本减少了约2.11亿元。成本降得比收入快，毛利因此增加约5400万元。与此同时，销售、管理、研发和财务四项费用合计减少约9400万元。

两项合起来，约1.48亿元。利润总额多出来的5.38亿元，落到归母只剩4.25亿元，中间隔着多缴的所得税和分给少数股东的那部分。这几笔钱都进了利润表，来路不一样。减值那笔是长账龄的应收款收回来了，投资收益那笔是买股权买出来的，只有毛利和费用这一块，是今年做生意省下来的。

前两笔都不可能年年有。迪安前三季度扣非净利润达到4.18亿元，同比增长1074.80%。你可能会想，扣非利润都涨了十倍多，那主业应该很好吧？也不能这么看。信用减值损失的变化通常会进入当期经营损益，并不会因为涉及以前年度的应收账款，就自动被列为非经常性损益。

所以，扣非利润增长很快，也不能直接理解成日常业务盈利能力出现了同等幅度的提升。回到迪安这家公司，传统业务仍然贡献着绝大部分收入，今年利润增长又有相当一部分来自信用减值变化和投资收益。

至于AI究竟给公司贡献了多少收入和利润，现有财务披露还很难单独拆出来。……不过，迪安也没有把AI的商业化全部押在按病例收费上。最先能看到的是设备。迪安与阿里云联合推出AI病理一体机，把软硬件打在一起，卖向病理医生紧缺的县域医院。

这类产品走采购预算，能形成收入，只是卖出了多少台，公司没说。数据是另一条。杭州数据交易所上架了近20款产品，医疗领域首单也做成了，金额没披露。再往外，是海外。病理AI进了10多个国家和地区，马来西亚的合作方是一家大型医疗集团，公司称其承接了当地八成以上的宫颈癌筛查。

规模有多大，同样没有数字。看着挺热闹，对吧？但产品卖了多少，数据交易做了多大，海外业务贡献了多少收入，这些数字还没有被单独交代清楚。而在国内，病理AI按病例收费，还面临医疗服务价格和医保支付规则的约束。

今年8月14日发布的检验类立项指南，就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变化。征求意见的第一版，人工智能辅助诊断还单独列着；到6月的第二版，这一项就没了，相关成本并进主项目的价格构成。当然，检验类和病理类属于不同的价格项目，不能据此认定病理AI未来也会取消扩展项。

但至少在检验类项目上，政策没有给AI单独加价的空间。地方医保支付层面，还有一个例子。11月5日，榆林市医保局在答复政协提案时提到，当地AI辅助诊断暂未纳入医保支付范围。对于实行DRG付费的住院服务，相关成本纳入病组支付，不单独设置付费项目。

同一份答复里还有一句更直接，按效果付费模式因缺乏统一量化标准与明确政策通道，暂难以纳入现有医保支付框架。榆林只是一个地级市，不能代表全国，也不能直接套用到门诊病理筛查；但它提醒我们，有了医疗服务收费项目，医保就一定会单独付钱吗？

未必。所以，迪安要让AI业务继续增长，最终还得靠具体产品、服务合同，以及能够持续产生收入的收费病例。公司其实也给自己定了时间表，2025年6月，迪安发布AI三年战略。今年10月的交流里，公司又把节奏讲了一遍，今年是规模化复制的起点，明年进入放量期，后年推动AI成为常规收费项目。

按这个规划，明年就该见真章了。到时候，除了累计报告量和业务落地情况，我们还得看看实际收费病例有多少，合同收入和结算进展怎么样。毕竟，报告做了多少，证明的是AI用得怎么样；真正收回多少钱，才能进一步说明这门生意做到了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