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付费实习到无薪招聘：背后是什么？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陈志文观察 ，作者：陈志文日前山西太原万柏林小学“无薪招聘跟岗教师”引起舆论普遍的愤慨和讨伐。这所小学面向社会招聘跟岗教师，工作内容包括“备课、磨课、批改作业，班级管理，课后服务、校园活动”等等，而且明确标注“无薪酬，食宿自理”，也就是说，除上课外，正式老师需要做的工作都需要做，但需要自带干粮“0元购”。

唯一可能获得回报的是：如有岗位空缺，可择优签劳务派遣，月薪1900元。据网上信息披露，这并非这个学校首次这个干，以前也多次发布过类似招聘信息。澎湃发评论激烈抨击：哪来的权力和自信？

这所学校的“底气”，显然来自当下艰难的就业形势。2026年大学毕业生1270万，如果加上回国求职的留学生，规模可能超过1300万。这是一个什么概念？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中的就业目标是1200万以上。

2025年全国城镇新增就业1267万人，当年大学毕业生1222万，也就意味着大学毕业生已经占据新增就业的95%以上。解决了大学生的就业问题，就等于基本解决了中国的就业问题。伴随K字型经济发展，岗位需求增长有限。

2026年我们的经济继续保持了稳步的增长，但产业发展呈现了明显的K字型发展。比如2026年前三季度，我国货物出口保持较快增长，但不同行业、不同产品的出口表现明显分化。按人民币计，机电产品出口同比增长23.7%，其中集成电路出口增长99.1%；

同期纺织服装出口仅增长0.8%。也就是说，增长快的产业，往往是资本和技术密集型产业，甚至是高度自动化的无人工厂，产值增长并不意味着就业岗位同比例增长；而那些需要大量劳动力的传统产业，增长却相对缓慢。

最近20年，在劳动力成本增长，贸易摩擦的影响下，我国低端制造业已经先后出现三次规模化转移。今年上半年，越南替代中国成为美国第一顺差国，同时中国对美出口占比已经从2018年的20.2%降至7.2%，退居第四。

伴随低端制造业向东南亚转移，一部分就业岗位，已经随着产业转移到了海外，而不是向我国中西部转移。当然，还有人工智能的快速替代。人工智能与过去的互联网技术有一个重要不同：它不仅创造新的岗位，也直接替代大量重复性、标准化的脑力劳动。

年初伴随视频技术的发展，影视行业就遭遇了一次毁灭性打击。日前国务院发文明确要求减缓人工智能应用对劳动力的替代。伴随高等教育普及化快速发展，几乎年年都是“史上最难就业季”。2023年，国家统计局发布的16—24岁城镇青年调查失业率一度达到21.3%。

此后统计口径调整为不含在校生，2026年8月这一数据仍达到18.9%。具体到教师岗位，还有一个更加严峻的因素：新生儿数量断崖式下降。2016年新生儿在二孩政策刺激下达到1786万，但此后8年大幅下跌，2025年跌至792万，与2016年相比跌去了56%。

这意味着什么？学校与教师的需求在大幅下降，幼儿园已经在成批关闭，接着是小学，然后是中学。当然，人口流入地区、部分学科仍然存在教师缺口，但总体上教师岗位需求收缩已经是无法回避的现实。

与此同时，地方财政压力较大。即便学校存在临时性用人需求，地方政府也未必愿意增加编制，只能通过合同制、劳务派遣等方式解决。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一所小学敢提出如此荒唐的招聘条件。此前就出现过类似的付费实习现象。

日前，媒体集中报道了“付费实习”现象。伴随就业竞争加剧，除了学历，实习经历，尤其是知名企业和机构的实习经历，成为求职的重要背书。于是，一些中介做起了付费实习的生意。过去是企业付钱请学生实习，现在却变成学生付钱购买实习机会。

付费实习与无薪招聘跟岗教师，可以说是异曲同工。当一个就业机会、一段工作经历都变成稀缺资源时，求职者的议价能力就会不断下降，甚至出现倒贴钱、免费劳动争取就业机会的荒唐现象。需求疲弱、就业竞争激烈，是这种现象出现的深层原因。

但从无薪招聘还要求本科以上学历来看，我们也必须正视另一个问题：部分领域的大学毕业生供给，是否已经超过了社会实际需求？尤其考虑到人工智能对重复性、低层次脑力劳动的规模化替代，这一矛盾未来可能更加突出。

高等教育普及化当然是巨大进步，但大学生越来越多，学历层次越来越高，也必然带来更高的就业期望。问题是，我们的产业结构和岗位供给，能否满足这些期望？当一个人花了4年，7年时间拿到一个本科、硕士后，还没有一份理想的工作，这时，家长和学生会怎么想？

这也是此次无薪招聘引起舆论激烈反应的根本原因：它触发了公众对就业的情绪共鸣。这和一个高中毕业，或者专科毕业没有理想工作的心态是不同的。就业问题是一个复杂的系统性社会问题，涉及各个方面，核心还是解决经济发展与岗位需求，但从供给端来说，除了调整学科专业，加强适配性改革外，学历层次也需要系统考虑，做必要的减法。

事实上，老百姓已经开始算投入产出账了，高考各地本科频繁补录就是一例，研究生报名人数也已经连降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