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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只有一个可用来源,尚未完成多源交叉核验无家可归的一代:每个人都在不断更新,但“家里”没人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不懂经 ,作者:不懂经也叔的Rust硅谷这两年流行一句话:"你还有两年时间去做个播客,否则就逃不出永久底层了。"这句话不是段子,我们在之前的文章中多次提到过。
这是AI创业者谢里丹·克莱伯恩(Sheridan Clayborne)在接受《华尔街日报》采访时说的,他的原话是:"这是积累代际财富的最后机会。你必须现在赚钱,否则就会沦为永久的底层阶级。
"《纽约客》也跟进报道了在硅谷弥漫的这种焦虑。在顶级风投的会议室和黑客之家的厨房里,一种共识正在凝固:AGI会让金钱本身失去意义,在那之前,你必须抢到最后一张船票。吊桥正在升起。硅谷之外的普罗大众不一定知道这句话,但大家感受着同一种急迫,也在有意无意之间采取了同样的行动冲动。
赶紧上网,赶紧做内容,赶紧把自己变成一个"有影响力的人"。在算法把你的位置锁死之前,先占住一个坑。现在看来,更多的人搬到了网上,却不能占据一席之地,也许不至于沦为永久底层,但却沦为事实上的数字流浪汉。
AI进一步加剧了这种从中逃逸的难度,时间窗口还有,但机会只属于少数人。更多的人,正在沦为数字流浪汉,成为无家可归的一代。房子之后,AI时代普通人可以把握的三种财富新容器2亿主播,1亿条狗网上流传一个段子:"中国有2亿自媒体,只有1亿条狗,自媒体比狗还多。
"段子的出处已经不可考了,但它被反复转发,是因为它抓到了一个被体面话语盖住的事实,在这个国家,想当主角的账号是城里狗的三倍。中国演出行业协会2024年发布过一份《网络表演行业发展报告》,里面有一个数字:主播账号超过1.8亿个。
多平台非去重口径,同一个人在抖音快手微信都开号,算三个。但哪怕按去重口径算,它仍然是一个庞大到让任何类比失效的数字。做个对比:中国城镇宠物犬约5300万只。但真正的问题不是人多,不是内卷,不是"大家都来做内容所以竞争激烈"。
真正的问题是:这1.8亿人,有多少真的在网上安了家?这里需要做一个区分。有一个叫文卡特什·拉奥(Venkatesh Rao)的人,做过多年战略咨询,后来开了一个叫Contraptions的专栏,他写过一篇长文叫《数字无家可归者》。
文章从洛杉矶街头无家可归者的生存状态切入,问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那些看起来住得好好的、有房有车有工作的我们,在哪些方面其实也无家可归?拉奥在文章里做了一个关键区分:数字世界有两种"存在"。
一种叫"在场",你有账号,你发内容,算法给你分配观看量,你的存在是计数的,完播率、停留时长、互动率,每一项都被精确地折算成数据汇入算法的池子里。一种叫"在家",你有整合的人格,有一个能看见你、也被你看见的社区,有"成为你在这个平台上是什么感觉"。
你说一句话,有人认得那是你在说。你停更一周,有人来问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的评论出现在别人帖子下面,不是在刷存在感,是邻居路过打了个招呼。绝大多数主播属于前者。他们有账号,有播放量,甚至有粉丝,但"家里没人"。
没有互惠的看见与被看见,没有邻居,没有你停更之后会有人来找你的那种连接。这就是数字流浪汉。你住在网上,但却无家可归。哲学家马丁·布伯(Martin Buber)在1923年出版的《我与你》里有一个区分,后来被拉奥借用来定义"布伯点"。
布伯说,人与世界有两种基本关系:一种是"我-你",我以完整的自我面对一个同样完整的他者;一种是"我-它",我把他者当作可使用的对象、可归类的数据、可操作的物。算法的"看"属于典型的我-它关系。
它不面对你,它处理你的数据点,你不是一个"你",你是一个数据源的ID。但这不完全是算法的错。布伯的区分还有一个更深的面向:我-你关系需要互惠性,不是单向的"我来看你了",而是"我在看你的同时,也让你看见我在看你"。
这种互惠性,在大多数数字平台上根本不存在。政治哲学家汉娜·阿伦特(Hannah Arendt)1958年在《人的境况》里论证过,人在公共空间中被他人看见并承认,不是一个心理上的锦上添花,而是一个存在论级别的需求。
她把这种空间叫"显现空间",在那里,你的言行被他人见证,你作为一个独特的人获得了超越生物生命的意义。如果没有这个显现空间,你不是在"行动",你只是在"劳动":循环地产出,循环地被计数,永远无法作为一个"谁"被认出来。
数字平台看起来像公共空间,但在结构上,它更接近阿伦特批判的那种"社会"领域:把人当作可管理的行为单元来处理。当算法把你的内容当作一类行为数据来处理,你"行动"层面的显现就被取消了,你只剩下"劳动"层面的循环。
你每天发,每天被计数。但在场的那个"你",从来没有人真的看见过。你的频道不断更新,但"家里没人"了拉奥从洛杉矶街头切入不是随便选的。他住在洛杉矶,每天在人行道上看见无家可归者,他注意到那些流浪汉不是都一样的,他们分布在一条清晰的下坡路上。
上坡端的人刚失去住所不久,还保有一个"有家之人"的心理结构,你会看到严重的抑郁,还有一种羞耻感:他们不得不把私密的事情暴露在公共空间里,你能感到他们想找个地方藏起来。中段的人已经开始接受状态了,帐篷、购物车、翻垃圾桶,但他们还能和路人对视,偶尔说句话,还"有人在家"。
下坡端,拉奥管它叫布伯点之后,是另一个世界:身份已经完全解体了,空洞的目光,没有人在那双眼睛后面回望你了,路人的目光学会了从他们身上滑过去,像滑过一只倒扣的垃圾桶。你已经分不清那堆脏衣服里面是一个人还是一堆脏衣服。
数字世界有一条完全平行的光谱。上坡端:你刚注册一个新平台,试探人格,换头像,改简介,第一条内容发了删、删了发,你在问自己"我能在这里住下来吗"。这个阶段的焦虑,"我该怎么介绍自己",和刚被赶出家门的人那种"我该去哪"的焦虑,在结构上是同一件事:你在找一个能让你待下来的地方。
中段:你形成了某种在场,但整合度不够。你持续发内容,追热点,套那些被验证过的爆款公式,有粉丝量,可能在涨,但评论区里没有真正的对话。你能认出十几个ID反复出现,但你不认识他们任何一个人,他们也不认识你。
你们之间的关系就像在同一栋楼里坐同一部电梯,每天碰面,点头之交,永远不会去对方家里。下坡端,数字布伯点之后,账号还在更新,但你点进去能感觉到"没人"。头像随便,简介很空,内容像自动生成的(不一定真是AI写的,但你在读的时候已经没有那种"这段话背后有一个人在费力地想一件事"的感觉了),粉丝数可能还不小,但每条内容下面的互动像程序化反应,一排表情,几个两三个字的回复。
其他用户的目光已经学会从这类账号上滑过去了。拉奥有句话说:"如果你不小心和他们发生互动,就会产生一种'家里没人'的感觉。里面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该怎样待在家里。"不是没有内容,是没有人在听,在看,在进入。
社会学家欧文·戈夫曼(Erving Goffman)1961年出过一本书叫《收容所》,研究精神病院、监狱、军营这类"全控机构"如何系统性地剥离一个人的身份。他的核心概念叫"自我的屈辱":收走个人物品,统一着装,切断与外部世界的联系,把所有行为都纳入机构管理。
数字平台不是全控机构。你没有被强制关在里面,头像和简介也是你自己选的。但戈夫曼描述的那种"身份磨损"的过程,在数字平台上运行着一个结构相似的软版本:你的内容被去语境化,塞进算法的信息流里,旁边是广告、是萌宠、是热点新闻。
你花三年打磨出来的风格,被平台的标签系统归入"知识类博主",和另外三万个"知识类博主"放在同一个格子里;你的社交关系被"关注"和"取关"这种原子化操作替代了真实的互惠网络。它不是一次性把你拆了,是每天都在磨损一点。
安静到你自己都没发现。意大利哲学家乔吉奥·阿甘本(Giorgio Agamben)在《神圣人》里,从古罗马法中挖出一个更深的机制。神圣人,是可以被杀死,但不能被当作献祭的人。这个人被纳入法律的管辖范围,但同时被排除在法律保护之外。
阿甘本管这个叫"纳入式排除"。数字流浪汉在注意力经济中的位置和神圣人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同构:他们被纳入平台,有账号,被计数,产生数据,贡献日活,但他们被排除在人的承认之外,不被当作有完整人格的个体。
他们的价值,恰恰在于他们可以被当作无面目的数据来源。平台不需要知道他们是谁,平台只需要他们继续刷、继续发、继续被计数。拉奥提过一个可以自测的标准:你在某个平台上有多少粉丝都没用。你把这个平台上的账号删了,有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来找你?
会发私信问"你怎么了"?会在别的平台搜你的名字?如果没有,你住的不是房子,你住的是桥洞。关于平台差异拉奥有一个挺毒的评价。推特因为结构鼓励互惠性(你看见别人,别人也能看见你,对话可以形成邻里关系),是唯一真正允许安家的平台。
YouTube评论区基本上是数字流浪汉收容所,碎片化到任何人都不可能在那里建立有意义的在场。Instagram介于两者之间,偏向表演而不是互惠。中文互联网的对照:微信公众号更像宅基地,你有自己的独立空间,但有一堵围墙,读者之间的互惠性几乎为零。
微博更像广场,理论上能安家,但需要很高的技巧和长期的投入,噪音大到多数人在安家之前先聋了。抖音和快手是巨大的露天片场,所有人都在表演,没人在住。泥地打滚换来的不是家,是一个爬不出来的坑拉奥用布伯的"我-你""我-它"区分给那条下坡路上最关键的一个点命了名:布伯点。
在那之前,你看见的还是一个"你";在那之后,你看见的是一个"它"。街头流浪汉过了布伯点,路人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滑过去,像滑过一只倒扣的垃圾桶。数字平台的布伯点同样存在,但触发机制不太一样。
你刷短视频。一个主播在泥地里打滚,泥浆漫到脖子,他对着镜头喊"老铁们给我点个赞"。另一个住在桥洞下面,面前放着一个馒头和一瓶水,不说话,表情木然。第三个用哭腔讲自己创业失败了,负债了,从一个公园搬到另外一个公园。
你也许停下来看了几秒,播放量加一,然后你划走了。你的脑子没有把他们注册为一个人。你把他们注册为"泥地打滚那种内容","桥洞吃馒头那种内容","卖惨哭腔那种内容"。他们在你的认知系统里不是一个"你",是一个内容类型的实例。
他们得到了流量。但他们失去了什么?这里有一个残酷的对称。拉奥讲的无家可归者是"因为失去了家而不再被当人看",但中文短视频里的很多人是"为了被看见,主动把自己变成了不被当人看的东西"。
泥地是真的吗?桥洞是真的吗?可能部分真,可能全是演的,但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一旦他们的数字身份被锁定在那个形象里,真假就不再产生区别,你演的和你真的是同一回事。在算法和观众的认知系统里,你就是"泥地里那个人",没有别的版本。
苏珊·桑塔格(Susan Sontag)在2003年出版的《关于他人的痛苦》里分析过反复观看他人受苦的图像会导致什么。她的结论不是简单的"麻木",是一种更复杂的机制:观众的注意力被重新路由了。
你不再面对那个受苦的人,你面对的是一个可以被评估的审美对象,这个够不够惨?这个演得真不真?这个和上一个吃馒头的相比哪个更让人"心酸"?当痛苦变成可被评估的内容,受苦者就不再是需要回应的他者,他是一个被消费的画面。
桑塔格分析的是战地摄影。从战地摄影到竖屏短视频,中间的媒介跨度很大,但那个把他的痛苦变成你的内容消费的过程是同一套机制,安静地运行在每一次拇指滑动的零点几秒里。而且这在结构上有一个更深的后果。
一个"泥地打滚"的账号永远不可能某天突然转型做穿搭博主,他的数字身份已经被那个泥坑锚定了。平台算法知道关注他的人想看什么,给他推的流量永远是他原来那条赛道的;观众知道关注他是为了看什么,他突然换风格就会掉粉。
他自己可能也知道,但更可能是他已经忘了自己还能是别的什么。他可以换号。换号意味着从零开始,从一个桥洞搬到另一个桥洞。那些"住得好好的"人,真的不在流浪吗?拉奥的文章还有一个诚恳的转折。
他花了上万字分析街头的和网上的无家可归者,然后突然把镜头转过来,对准了自己。他管这个叫"Mugatu问题"。Mugatu是电影《超级名模》里一个疯癫的时装设计师,由威尔·法瑞尔(Will Ferrell)扮演,推出过一条叫"Derelicte"的时装线,审美灵感直接来自街头的流浪汉,把他们的破衣服、购物车和脏被子做成高端时尚。
一种明目张胆的残酷挪用,被包装成前卫艺术。拉奥说,从街头流浪汉的痛苦里提炼"更广泛的人类教训",这件事本身就有点像Mugatu,粗鲁,冷血。但这个问题不能不问。他自己承认,自己在财务上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我并不贫穷,但我缺少一个整合的财务人格。
那些没有被整合的文件、投资、资金管理行为,半死不活地滚动着,无法构成一个可以居住的身份。从财务角度说,成为我没有一种具体的感觉。"他在社区维度也是流浪汉:"四十六岁还在租房,二十三年住过二十三套公寓。
我存在于实体社区里的方式就像存在于机场里一样,我在两者中都没有真正的身份。我像鬼一样,从自己居住的社区中无声无息地穿过。"这个坦白的力度在于,它不是在说"他们",不是在说桥洞下面的和泥地打滚的,它是在说那些看起来住得好好的、有正职有读者有社会身份的人也在流浪。
把这句话翻译到中文互联网的语境里,你可能会发现自己并不比泥地里那个人住得更好。你的微信朋友圈里面有没有一个能被别人认出来的"你"?还是说每一条都是精心修饰过的、这个月"应该发的"内容?
你删过多少条发完之后觉得"不太对"的动态,有多少个深夜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的时刻,最后选择了"仅自己可见"?你废弃的账号,QQ空间、人人网、微博小号、注册了再也没更新过的小红书,你在那些地方有过一个家吗,还是你只是路过,留下了一些没人收拾的纸箱?
你手机通讯录里那几百上千个联系人,有多少人真的知道你最近在干什么、在想什么、在怕什么,还是说你们只是互相存在于对方的列表里,像住在同一栋公寓楼、坐同一部电梯、但从不打招呼的住户?数字流浪汉不只是泥地打滚的人。
数字流浪汉可能就是你和我:在每一个平台上都在场,但在任何一个平台上都不在家。顺带一提,这件事甚至不需要AI就已经在发生了。麻省理工学院的社会学家雪莉·特克尔(Sherry Turkle)2011年出过一本很有影响的书叫《群体性孤独》,研究的是人类和技术互动中的一种"仿佛"模式:你知道对面是机器,但你暂时搁置这个知识,进入一个"仿佛它是人"的互动状态。
你跟Siri说谢谢,你对ChatGPT说"你太聪明了",你知道对方不是人,但切换成"把它当人"的模式比时刻保持警觉要省力得多。关键是,特克尔发现这个模式会溢出。你在机器身上练出来的这种"仿佛"互动习惯,会蔓延到你跟真人的互动里。
你不会明确地想"对面可能不是人",但你花精力去维护"对面是人"这个假说的意愿下降了。这就是AI布伯点前移的机制:不是因为AI学会了伪装成真人,是因为人类懒得分辨了。分辨的成本太高了,每一个评论区、每一个私信、每一个"你好我想跟你合作",你都得分一下对面是人还是脚本。
你分不起,最省力的策略是不分了,默认全部不是人。当你还在抢宅基地,推土机已经开进来了现在AI来了。所有人都在网上抢着盖房子。与此同时,三件事正在侵蚀大家的地基。第一,AI在批量制造假邻居。
AI生成的账号正在填满每一个平台,有头像,有简介,有看起来像真人的内容流,它们会点赞,会评论,会关注你,但你永远没法跟它们建立互惠性。它们是拉奥说的"僵尸流浪汉":有人看它们,它们也"看"你,但双方都心知肚明,或者懒得去想,对面没人。
这里的后果不是说"网上骗子越来越多了"。后果是,"分辨对面是不是人"这件事变成了一项持续的认知成本。成本堆到一定高度之后,最省力的策略就变成了默认对面不是人。你先预设自己在跟一个脚本说话,直到有证据推翻这个预设。
每一个人在每一次互动中的布伯点都在往前移,不是AI骗过了谁,是我们不care了。第二,AI在拉高"被看见"的门槛。我在之前的文章里反复提过一个观点:AI把单件作品的边际成本打到近乎零之后,作品就失去了证明力。
你甩出一篇长文说"这是我写的",读者的本能反应是"这真的是你写的吗"。信用需要一个别的东西来锚定,那个东西是你的时间线,一个人持续在线三年、五年、十年,中间风格变过、关注点换过、有过断层和沉默,这条线没法伪造,因为要伪造它就得真的花十年时间活一遍。
但现在时间线也不再安全了。AI已经可以做到日更365天、风格稳定、语气统一,它不需要活二十年,它只需要跑二十分钟。有人可能会反驳,真人的时间线有裂缝,有不完美,有前后矛盾,有突然换方向,有沉默。
AI生成的时间线太完美了。那些不完美,你断更的那半年,你写砸了的那一篇,你突然换了风格的那一个月,恰恰是"真人"的证据。AI不会自己打自己脸,不会写着写着突然怀疑自己之前说的全是错的。
这个反驳过去是对的,但正在失效。不是因为AI学会了伪造裂缝,是因为裂缝需要被人感知到才构成信号。感知裂缝需要读者投入注意力,读的时候不是滑过去,是停下来,感受那篇文章里面有没有一个人在费力地想一件事,感受那条线里面有没有一个人真的活过那些日子。
当信息流密集到每一秒都在涌出新的内容,当读者的拇指运动变成了跟呼吸一样不需要经过大脑的条件反射,没有人再有那个多余的精力去感知裂缝了。他们只看表面连续性,而表面连续性,AI已经做到了。
德国思想家瓦尔特·本雅明(Walter Benjamin)在1936年写过一篇文章,叫《讲故事的人》,在里面做了另一个区分,我觉得是理解这件事最好的框架。他区分了两种经验形式:一种叫Erfahrung,通过长期生活积累的、有厚度的、可被传递的集体经验,它的载体是讲故事的人,这个人整个人嵌在社区里,他讲的东西来自他的生命和共同体的生命,你听的时候能感觉到有一条真实的、有厚度的生命线穿过那些话。
另一种叫Erlebnis,孤立的、瞬间的、可被剥离来源的个人体验,它的载体是现代信息,来自报纸,来自电报,来自任何可以被剪下、被转发、被塞进另一段上下文里的碎片。AI生成的"时间线"在结构上就是Erlebnis的极端形态:它有信息量,有表面连续性,甚至可能有"风格",但没有一条被活过的生命线穿过它。
那条线里面,没人在家。以前你要证明"我是一个人",拿出一条三年五年十年的原创时间线就够了;现在你要证明"我是一个人",得让读者在滑过去的零点几秒里感觉到那条线里面有人住过。这个门槛高到了一个荒谬的程度,不是AI变强了,是人类感知"人"的能力变钝了。
第三,平台不是中立的,算法就是拆迁令。拉奥在文章里分析过,美国实体无家可归之所以那么严重,有一个原因叫"反常的干预主义":政府拆掉流浪汉的帐篷,移走他们的物品,却不提供替代方案。你是一个擅自占用公共空间的人,随时可以被清退,但清退你的人不负责给你一个新住处。
数字平台做的是同一件事。算法一调,你的内容不再被推荐;规则一改,你的账号权重归零。你不是没交租,是房东决定把你住的那栋楼拆了建商场。你没被通知,没有申诉渠道,甚至你可能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只知道最近阅读量怎么掉得这么厉害。
AI让这个循环加速了:平台用AI生成内容填充信息流,用AI调整推荐逻辑,用AI决定谁能被看见。你在这个系统里从来不是业主,你连租客都算不上(租客好歹有一份租约,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需要续租、什么时候会被赶走),你是擅自占用空地的人,随时可以被清退。
而且清退你的时候不需要暴力,只需要停掉推荐,让你在你自己盖的房子里静悄悄地消失。这背后有一个更大的逻辑。英国地理学家大卫·哈维(David Harvey)在研究资本主义扩张史时,提出过一个概念叫"剥夺性积累"。
圈地运动就是原型:农民世世代代在公共土地上耕种放牧,领主突然围起篱笆,把公地变成私有财产,农民失去生存基础,只能进城当工人。他们的劳动成果、社区关系
Evid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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