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班可上，年轻人正在被逼着直接当老板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不懂经 ，作者：不懂经也叔的Rust，原文标题：《无班可上，年轻人正在被逼着直接当老板｜不懂经网站》我以前在《未来10年财富游戏的金律与金线》里写过一条判断：工作难找，财富易寻。

可能很多读者觉得这像是一句故弄玄虚的修辞，甚至像某种反直觉的空头承诺。在过去的认知里，工作是确定性的，是按月到账的工钱；财富是不确定的，是属于少数冒险者的狂欢。工作怎么可能比财富还要难找？

然而，仅仅过去两年，这句判断就以一种让普通人难以置信的方式，照进了现实。现在的年轻人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现实倒错：你在就业市场上找一份体面的初级白领工作，难如登天。你的简历投出去几百份，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个基础岗位都有上千名名校生在竞争。

但是，如果你是一个20岁出头的名校年轻人，在硅谷租一间两居室，在窗户玻璃上写几行AI架构图，拉上两个同学做一个垂直领域的智能体项目，你要拿到200万美元的风险投资，竟然比找一份年薪5万美元的正经工作还要容易得多。

找工作难到了极点，拿融资却容易得有点不可思议。现代工商业社会延续了一百年的潜规则，在这两年被彻底掀翻了。从前是这样：你先老老实实当学徒，学会了怎么做事，才有资格坐上牌桌。现在完全反过来了：整座大楼的门被直接锁死了，你连被雇佣、当牛马的资格都被剥夺了，只能直接去当庄家。

这并不是雄心壮志的爆发，而是一场退路断绝后的集体逃难。另一方面，荒唐的地方也在这里。这些被迫当上老板的年轻人，实在太年轻了，你很难不怀疑他们。他们的名片上印着创始人、CEO，手里攥着几十万甚至数百万美元的投资。

但在现实世界里，他们其实还是一张张白纸。他们甚至没有上过一天班，缺乏最基础的职场经验，对一家正经公司到底是怎么运转的，几乎毫无概念。当现实推门而入的时候，这种巨大的认知断层，就变成了一种极具黑色幽默的尴尬。

不过，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当工位的幻觉被打破，人生的天花板也被彻底掀翻了。这或许正是这个时代，送给所有敢于下注的年轻人，最好的一份礼物。300年财富史作证：今天仍是普通人最容易翻身的时代房子之后，AI时代普通人可以把握的三种财富新容器一、《华尔街日报》最近报道了这样的故事和趋势。

在旧金山的一家初创公司里，新招来的全职员工推开门，问了一个极其普通的行政问题。出差见客户加的油、吃的工作餐，能不能走公司账报销？怎么报？坐在对面的创始人雨果·斯塔克（Hugo Stack）一下子被问住了。

这位刚刚从硅谷顶级风投a16z手里拿到了启动资金、正在做一家金融科技公司的年轻CEO，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他不知道发票要贴在什么单据上。他不知道财务软件里该选哪一类预算科目。他更不知道普通公司的出差餐标一般定在多少钱一天。

他只能含糊其辞地把问题搪塞过去。然后，他转头在聊天软件里到处找同行打听。事后他在接受《华尔街日报》采访时很坦白地承认了当时的尴尬：“我都得现去查。因为我们公司的三个创始人，在此之前甚至都没在任何正经单位上过一天班。

”斯塔克今年27岁。在成为CEO之前，他在华尔街和几家大型咨询机构的初级招聘里碰了一鼻子灰。简历投出去几百份，全部石沉大海。他去法学院办了延期休学，转头拉了笔投资，自己当了老板。无独有偶。

在旧金山一间略显拥挤的两居室出租屋里，21岁的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应届生贾伊·巴蒂亚（Jai Bhatia），正在和他的合伙人雅利安·维吉（Aryan Vij）对着窗户发呆。那扇临街的落地玻璃窗被他们直接当成了白板，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系统架构、代码逻辑和一串串黑色的计数标记。

大学毕业前一个月，巴蒂亚手里其实有几份还算体面的初级技术岗offer。但他和合伙人商量了一个下午，决定全拒掉。他们连毕业典礼都顾不上细想，直接拿着著名孵化器Y Combinator给的50万美元，成立了一家做AI协作软件的公司，招了两个全职工程师。

巴蒂亚给出的理由非常冷淡，没有任何硅谷常见的煽情修辞：“如果去大厂，我大概率会在三年之内被AI替换掉。既然横竖都是死，那我宁可现在就赌一把我自己。”风投机构Sugar Free Capital的创始合伙人希娜·金达尔（Sheena Jindal）在最近的一次行业讨论里，说出了一句在这个时代听起来格外魔幻的事实：“在今天的美国，一个20岁出头的名校毕业生要融到200万美元，比他在市场上找一份正经的入门级白领工作，要容易得多。

”这不是个案，也不是少数天之骄子的特权游戏。根据美国巴布森学院（Babson College）的年度创业追踪调查，全美18到24岁的年轻人中，正在全职创业或经营副业的比例，在过去十年里翻了一倍多。

超过70%的Z世代创业者，第一天就是靠着大模型把自己的业务形态硬生生搭起来的。因为硬币的另一面是冰冷的现实：过去一年里，面向应届毕业生的职位空缺断崖式下跌了33%。有官方统计记录以来，大学毕业生的失业率第一次全面超过了全社会的平均失业率。

前几个月我在文章里写过，现代大厂的组织正在迅速变成一种畸形的“钻石型”结构。顶层是手握权力的决策者，中间是盘根错节的资深老手，而原本用来容纳新人的底层基座，正在被AI无情地抽空。当时很多年轻人的逃生路线是退守：既然打不赢算法，那就利用肉身的不可替代性，去给硅谷的亿万富豪们当管家、当私人助理、当跑腿保姆。

但现在的剧烈变化在于，连退守的缝隙都被塞满了。年轻人既进不去大厂，也无工可打。当整个商业社会的底层入口被封死，他们甚至还没学会怎么报销一张出租车发票，就被时代的推土机直接轰上了牌桌，推到了当老板的绝壁边缘。

百年现代工业文明里那条心照不宣的职业阶梯，就在我们眼皮底下，轰然暴毙了，而且大概率不会再恢复。

二、要想理解今天年轻人的荒诞处境，必须先看清过去一百年里，人类社会的白领系统究竟是怎么运转的。现代工商业文明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其实是企业内部的学徒契约。社会学家理查德·桑内特（Richard Sennett）在《匠人》里详细剖析过这种古老制度的现代演变。

不论是中世纪的铁匠作坊，还是华尔街的投资银行、麦肯锡的咨询团队、跨国律所的办公室，它们的底层逻辑惊人一致。企业招募刚毕业的年轻人，给他们一份勉强糊口的低微薪水。在这个阶段，年轻人其实并不能给公司创造什么实质性的战略价值。

他们每天做的事情，是给合伙人校对法律文书、在Excel里反复洗数据、把几十张纸质发票贴整齐、调整PPT的字体字号、甚至是在开会前去星巴克帮所有人买好咖啡。这些工作枯燥、琐碎、没有尊严。

但年轻人愿意忍受，是因为背后存在一份心照不宣的隐形交易。年轻人提供廉价的体力与时间，替资深人士分担那些不值得花高薪去做的繁杂杂活。作为交换，企业向年轻人开放了一个极其珍贵的空间：职业见习期。

在这个空间里，你被允许犯错。你可以偷听合伙人怎么在电话里安抚愤怒的客户。你可以观察老练的项目经理怎么在跨部门扯皮时完成妥协。你可以看到一家公司在现金流即将断裂的紧急关头，高层到底是怎么做决策的。

这些东西，没有任何一本教科书能教会你。迈克尔·波兰尼（Michael Polanyi）把这称为默会知识（Tacit Knowledge）。它只能在真实的物理空间里，通过经年累月的肉身浸泡、耳濡目染，一代一代肉身传递下去。

杂活是门票。学徒制是减震垫。然而，大语言模型的普及，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效率，直接把这张门票给撕碎了。企业高管们突然发现，以往需要一个名校高材生熬夜两天才能整理好的行业数据，AI只需要30秒就能输出工整的表格。

一份原本需要法务助理反复核对三遍的基础合同草稿，交给经过微调的模型，几秒钟就能标出所有潜在漏洞。至于写会议纪要、排版PPT、撰写公关新闻通稿，算法交付的成果甚至比大部分心不在焉的应届生还要稳定。

资本的算盘从来没有温情。一家伦敦顶尖律所的高级合伙人此前在行业研讨会上直接说：“如果我们用每个月几十美元的软件，就能把所有初级文书工作完成到85分的水平，我们为什么还要每年花几十万英镑，去养一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跳槽的初级律师？

”梯子的第一级，就这样被生生锯断了。劳动力市场的宏观数据清晰地印证了这一点。美国劳工部最近公布的数据显示，专业服务业与咨询业的整体就业岗位虽然还在微弱增长，但这个增长完全属于那些拥有深厚客户资源、能承担最终商业责任的资深专家。

与之相对的，是初级岗位的全面塌方。文件准备服务类岗位在一年内锐减了17%，呼叫中心客服岗位减少了近5%，公关与广告公司的初级执行岗位跌幅接近4%。大厂的大门紧闭着。它们可能不解雇核心员工，但也绝对不再招收新人。

这种现象带来了一个巨大的系统性悖论。如果大厂不再招收学徒，那么五年后、十年后的资深专业人士，究竟从哪里长出来？答案是：资本根本不在乎。我们正在经历的终极大脱钩，就是资本与劳动力的脱钩。

在由季度财报主导的现代资本主义体系里，没有一家公司愿意为全社会的长期未来负责。每一家企业都只想立刻享用成型的熟手，至于这批熟手是在哪里完成初级训练的，那是年轻人自己的问题。学徒时代终结了。

留在原地的人，发现自己连成为螺丝钉的资格都没有了。二十几岁，正是当老板的好时候三、既然大厂不再提供工位，那为什么资本又愿意把几百万美元，拱手送给连发票都不会报销的年轻人？这是一个极其耐人寻味的金融奇观。

在旧金山、在纽约、在波士顿，甚至在全球各大科技枢纽，你经常能看到这样荒诞的对比。一边是23岁的名校毕业生投了800份简历，连一次HR电话面试都拿不到；另一边是几个毛头小子在车库里写了一份极其简陋的商业计划书，两周内就拿到了风投机构争抢的Term Sheet。

正如希娜·金达尔所说，融200万美元真的比找一份5万美元年薪的工作更容易。要想看懂这荒诞的一幕，你必须换到风险投资机构的账本上去算账。对于一家大型成熟企业来说，全职雇佣一个年薪5万美元的初级员工，绝对不是只支出5万美元那么简单。

公司必须为他缴纳医疗保险与养老金，必须在昂贵的核心商圈为他分配工位与电脑设备。更昂贵的是隐形成本：公司必须安排年薪30万美元的中层主管花时间去指导他、纠正他犯的低级错误、定期做绩效评估。

如果他在试用期内表现不合格，公司还要承担劳动法规带来的辞退风险与潜在法律诉讼。在今天的大厂眼里，一个初级员工不仅是生产力，更是一笔沉重、僵硬、难以脱手的长期负债。但风投资本看待年轻人的逻辑完全不同。

在AI基础设施极度成熟的今天，创办一家软件或服务公司的边际成本，已经被压到了近乎于零。贾伊·巴蒂亚创办Turnstone时，他们不需要购买昂贵的服务器，不需要租用体面的办公室，甚至不需要雇佣专门的测试人员。

云服务是按量付费的，开发工具是现成的，几个Agent就能充当全天候的测试员。这意味着，给一个年轻人投资50万或者100万美元，本质上不是在做一笔实业投资，而是在购买一张极其廉价的看涨期权。

风投机构的数学逻辑建立在极端的幂律法则之上。一个合伙人管理着几亿美元的基金，他根本不在乎投出去的这100万美元会不会在六个月内烧光。他完全明白，这群连公司法都没搞明白的年轻人，大概率会把事情搞砸，99%的概率会血本无归。

但他只需要那1%的可能性。万一这几个年轻人在出租屋里瞎折腾出来的某个垂直Agent，正好踩中了下一代人机交互的盲区呢？万一他们误打误撞，真的颠覆了某家沉重缓慢的老牌软件巨头呢？只要押中一个，换回来的就是几十倍乃至上百倍的超级回报，足以覆盖整个基金所有其他的失败成本。

资本在这个时代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冷血与精明。它拒绝向年轻人提供一份具有安全感的固定工作，因为那是不可核销的日常负债；但它非常乐意向年轻人抛出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期权诱饵，用极低的筹码，把年轻一代中最聪明、最有活力的一批大脑，统统推向技术的最前沿，去替资本探路、去替资本试错、去替资本承担撞墙的风险。

这就造成了致命的权利与风险不对称。对风投资本来说，这是一场高度分散的概率游戏。输了，只是财报上一行可以抵税的坏账。但对那些被逼着直接当老板的年轻人来说，这是一场无法重来的非遍历性人生下注。

你没有在真实的商业系统里历练过。你不知道怎么处理复杂的组织政治。你不知道现金流紧绷时怎么跟供应商周旋。你甚至没见过别人是怎么得体地解雇一名员工的。你直接跳过了所有的模拟演练，被迫赤手空拳，在完全没有任何降落伞保护的高空，直接开始了实弹演习。

四拿到投资容易

，但更残酷的考验还在后面。很多年轻人在拿到第一笔风投、看到公司账户上多出来几十万美元时，往往会产生一种强烈的虚妄感。他们会以为，时代终于站到了自己这一边。他们会以为，既然那些笨重的大厂拒绝了自己，那自己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埋葬旧世界的掘墓人。

他们在朋友圈晒出YC的录取信，晒出印着CEO头衔的名片，晒出摆在咖啡馆里的笔记本电脑。他们利用Claude、Cursor或者各种各样的Agent，只花了一个周末，就写出了一个功能完整、界面酷炫的软件产品。

我在今年九月的文章《一天做出产品，正在成为AI创业者最昂贵的幻觉》里，曾经深入拆解过这种致命的心理机制。技术平权制造的最大幻觉，就是让人误以为生产能力的提升，等同于商业能力的成立。

写出代码不等于做出产品。做出产品不等于建立商业闭环。拥有几个注册用户，更不等于你拥有一家真正的公司。当这些20岁出头的年轻老板们，真正把产品推向市场的那一刻，他们才会遭遇这个时代最冷酷的物理现实。

代码已经彻底通货膨胀了。功能已经彻底廉价化了。你能在一台笔记本上，用两天时间手搓出来的记账软件、法律助手或者日程管理Agent，全世界上万个同样聪明的年轻人，也能在两小时内用同样的提示词完整复制出来。

你很快就会发现，你的产品根本没有人看。你以为你的竞争对手是那些步履蹒跚的大公司，但现实很快会给你一记响亮的耳光。在这个信息与注意力被高度垄断的时代，流量获取的成本远远高过了产品的研发成本。

你拿到的那笔可怜的风险投资，大部分甚至还没来得及用来改善产品，就在Google、Meta或者各路投流平台的竞价排名里，被消耗得一干二净。前几天我在《只会“做东西”的人，正沦为AI时代的失踪人口》里强调过：工业时代的核心竞争力是做东西，但智能时代的代码廉价如水，真正稀缺的能力，是向外生产现实的能力、是抢占叙事的能力、是在混沌中让陌生人愿意为你付钱的能力。

而这恰恰是这批跳级当老板的年轻人，最致命的软肋。他们精通最新的前沿工具，他们能把模型调优到令人惊叹的精度。可是，他们从没有上过一天班。他们没在会议室里被刁钻的客户当面羞辱过。他们不知道怎样在一个充满猜忌的商业谈判里看穿对方的真实底牌。

他们不知道当合伙人开始各怀鬼胎时该如何体面地分家。他们更不知道，当账户上的钱只够发下个月工资时，那种深入骨髓的失眠与恐惧到底是什么滋味。以往，这些最肮脏、最复杂、最考验人性的商业洗礼，是由漫长的学徒生涯一点一点慢慢喂给你的。

你在资深主管的身后看着，你在老员工的抱怨里听着，你在一次次替公司背锅的过程中，慢慢结出了一层保护性的老茧。那是你的职业抗体。而今天这批年轻人，在毫无抗体的情况下，被直接扔进了商业的无菌室外。

他们避开了作为初级打工人所必须承受的窝囊气，但作为代价，他们必须直接用自己稚嫩的肉身，去硬抗商业世界最沉重、最锋利的铁锤。一天做出产品的兴奋感，通常只能维持一个月。剩下的十一个月，是漫长而绝望的现实拷问：为什么没有人付费？

为什么流量越来越贵？为什么我拼尽全力做出来的东西，在市场上看起来不过是一个无人问津的玩具？

五、这正是我们这个时代最深层的悲剧性所在。如果你站在道德的高地上，你很容易去指责这批年轻人好高骛远、缺乏耐心、沉迷于虚幻的创业游戏。国内外的社交媒体上，经常能看到老一代职场精英对年轻人的冷嘲热讽：他们连发票都不会贴，他们连最基础的公文格式都搞不清楚，他们凭什么当CEO？

但这种指责是完全失焦的。因为当老板从来不是这代年轻人的主动选择。它是系统在关闭了所有传统通道之后，留给他们的唯一生路。《主权个人》（The Sovereign Individual）是我之前翻译推荐给大家的，这本书在近三十年前曾经预言过，随着信息技术彻底瓦解传统科层制，人类社会将迎来大分流。

以前依靠组织庇护的普通人，要么沦为底层服侍者，要么被迫进化成独自面对市场的个体经营者。很多人以为，成为主权个人是一首浪漫的数字游民田园诗。其实根本不是。主权个人的真实底色，是庇护所彻底坍塌之后的残酷裸奔。

在过去一个世纪里，现代工厂与现代公司所扮演的最核心的社会角色，其实是一个风险过滤器。企业在市场的大风大浪里航行。它把市场的剧烈波动、原材料价格的涨跌、供应链的断裂风险，统统阻挡在公司的外壳之外。

它按月给普通雇员发放稳定的薪水。打工人让渡了自己的部分剩余价值，甚至让渡了一部分个性的自由，以此换取确定性，换取一份可以安心规划未来十年的生活预期。今天，这个由企业筑起的避风港，正在被技术迅速拆解。

当大厂不再招募新人，当传统职场开始将组织压缩成极少数核心精英与海量算法调用的组合，所谓的打工安全区就已经彻底灰飞烟灭了。21岁的贾伊·巴蒂亚没有说谎。他拒绝大厂offer，不是因为他膨胀到了以为自己能打败微软或谷歌，而是因为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个冰冷的终局：哪怕他幸运地挤进了大厂，成为那三成幸运儿之一，等待他的也不过是在流水线上被算法一点点吸干价值，然后在25岁那年，作为过剩的初级劳动力被无情裁撤。

当打工不再能提供安全感，创业就不再是一项高风险的冒险，而变成了一场防御性下注。去大厂，失败的概率接近百分之百，因为你注定会被时代的新陈代谢清洗掉，而且离开时你除了一份苍白的履历，什么都带不走；

自己出来做，哪怕失败的概率高达95%，但至少你在出租屋窗户上写下的每一行代码、在见客户时踩过的每一个坑、在账目混乱时咬牙咽下的每一口苦水，都是真真切切沉淀在你自己的资产负债表上。这一代年轻人，正在以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提前完成他们的人生启蒙。

他们跳过了被大厂规训的阶段。他们跳过了学会对领导察言观色的阶段。他们甚至跳过了学会怎么优雅报销发票的阶段。他们被时代剥夺了做学徒的权利。但与此同时，他们也被时代彻底剥夺了当螺丝钉的幻觉。

不过，如果仅仅把这种转变理解为一种悲壮的被迫逃难，我们很可能会错看这个时代最慷慨的一面。站在工业文明旧秩序的后视镜里看，年轻人的确失去了大厂工位的庇护。但如果换一个视角，这何尝不是文明史上极罕见的一场时代红利？

人类历史上的绝大多数时期，冒险从来不是普通人的特权。在古人那里，脱离宗族或作坊去经商，往往意味着风餐露宿，甚至随时有性命之忧。在工业革命早期，一次生意失败，换来的可能就是整个家族的衰落，甚至是彻底的肉体毁灭。

但在今天这个高度富足的时代，生存的绝对底线早已被死死托住了。对于今天绝大部分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人来说，他们其实并没有真正的生存危机。失败不会剥夺你的生命，也不会让你跌入不可挽回的深渊。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呢？无非是账户里的投资款花光了，退掉租金，清空云端订阅，重新背上电脑回家。你的大脑还在，你的认知还在，你积累的技术经验和市场感知还在。在这个时代，最底层的数学逻辑其实非常清晰：下行的风险是极其有限的，但上行的空间则是无限的。

在过去，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想要调动上亿资金的计算资源，想要指挥全球化的生产网络，想要把自己的想法推送到成千上万陌生人的屏幕上，你必须在科层制的迷宫里苦熬二三十年。你必须学会无数繁文缛节，陪无数人喝咖啡，磨平身上所有的棱角，才可能换来一点点微弱的调度权。

而今天，恰逢整个智能革命最关键的转折期。旧的职业范式正在加速瓦解，新的生产关系还在混沌中孕育。算力、工具和全球分发网络，以前所未有的密度向个体敞开。大厂把门关上，看似残忍，却在客观上把这代年轻人从漫长、